【贞心淫骨绿意简】(1-25)作者:sharehersex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品衔11★★☆] 于 2025-01-29 8:23 已读 16979 次 9赞 大字阅读 繁體閱讀
           【贞心淫骨绿意简】(1)(慢绿武侠)

作者:sharehersex 2025/01/29 发布于 sis001 字数:9765 【贞心淫骨绿意简】(21-25) 【贞心淫骨绿意简】(18-20) 【贞心淫骨绿意简】(14-17) 【贞心淫骨绿意简】(12-13) 【贞心淫骨绿意简】(10-11) 【贞心淫骨绿意简】(08-09)   第一章

  新宋隆德十一年的仲冬之月,西北边陲的军粮三镇,雪花在空中舞动,宛如天女散花一般,漫天盖地,原本热闹的官道上如今冷清得犹如荒野。道边的树木被雪压得弯下了腰,显得格外可怜。

  这几日,雪下得实在是太大,寻常百姓都躲在家中取暖,少有行人敢冒此大雪出门。向南几十里便是春城,平日里该是商旅不绝的热闹景象,但此刻,风雪似乎将一切都封冻了。那些有经验的商队早在半月前就启程,晚动身的只能自认倒霉,要么加速赶路,要么就滞留在前面的城镇,一边咒骂着这永无止境的雪,一边祈祷天公作美。

  春城南门官道有一个供行商落脚休憩的车马店,风雪中,破旧的招牌在寒风中摇摆,如同一个老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门帘飞卷当中,一个矫健的身影掀帘而入,虽说掀帘放帘的动作奇快,但外头风雪太大,不少雪花仍随之卷入铺内。

  「店家,可有上房?最大的上房有两间吗?」进门的壮年汉子身材魁梧,行动矫健,眼中有精光炯炯,外面如此漫天大雪,他身上竟无一片雪花。

  他警觉地扫了一眼大堂,铺内除了掌柜和两个小二以外,就只有两桌坐了人,从服饰着装和体貌特征上来看,均是寻常客商。

  「小店二楼上有四五间上房,最东头的最宽敞,有一大一小两间房子,我们都是给老客住的,今天正好空出来,不过一个晚上可要12文钱......」

  「没问题!」

  他再次掀开门帘,身后一个妇人领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和五六岁的小女孩也走了进来。那女子英气十足的眉宇之间透着三分媚意,娇柔绵柔的体态中带着三分英气,虽说外面肃杀俨寒,但她举手投足之间却不带半点瑟缩之态,加上长剑垂腰,显是既有内功护体,又是一名剑客。

  那壮年汉子进屋之后,有客商细打量了他几眼,见他仪表堂堂,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不怒自威,身高八尺,身着一件黑紫劲装,腰间系着一柄长剑,后背还背了一只用层层牛皮包裹的严严实密的长囊,从露出来的一角红线看,可能也是剑穗。

  两人带着两个孩子匆匆吃了点东西,就上楼安歇了。

  鹅毛大雪一直下到深夜也不曾停歇,壮年侠客一行人等均已入睡,那男子合衣睡在房间入门内侧,就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棉毯,女子则睡在内屋门口,上身睡在一张长条桌上,两腿搭在两把椅子上,两个孩子则睡在内屋的床上。此时已近四更,房间内只有轻微的鼾声。

  「冷么?」那女子好像在梦中轻声呢喃一句,外屋的汉子没有回声。

  又过了一小会,那女子好像从梦中惊醒,轻轻打了一个寒战,先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看着睡梦中的女孩久久不舍,又向她怀里塞了一张纸片,返回来重新躺在长条桌上。

  没半柱香的功夫,她辗转反复,好像一直没有睡着,仰起身子看看外屋,从里屋的行囊中掏出一件皮褥子,向外屋男子身边走去,似乎要给自己的伴侣盖上。

  就在她左手拿着皮褥子盖向那汉子身上,在俯身的一刹那,她右手一翻,一把雪亮的短刃直接刺向那个睡梦中的汉子喉间。

  刀尖已经刺中那汉子的皮肤表层,还没有深入肌肉,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汉子的脖颈突然隐现一层无形的气晕,同时男子本能地将头向左一偏,刀刃只是在他脖子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却并不是致命伤。

  随着那汉子的一声怒喝,他抬手一拳便击中女子的腹部,在万分危急的本能反应中,那一拳几乎用上了全力,那女子被他直接击向房顶,又重重摔下来。

  「若兰,这是为什么?」那男子惊喝一声,奔向女子身边。

  「……无涯……我们各为其主……」

  「你……是为了这把『北辰裂空剑』吗?你是谁的人?你是南越,辽国,九华……你还有什么话要跟烟儿说吗?!若兰,若兰!」

  他拼命摇晃着那女子,眼见她面色如纸,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已经快不行了。

  那汉子已经泪流满面,他可是当世大侠,在当今武林中,能经得住他用上十成真炁内力的这一记参合掌的人,最多不过三人。

  「夫君,若兰最爱的人一直是你,这八年……若兰非常幸福,对不起,不能陪你白头....... 让烟儿嫁给晋霄......」

  「若兰,到底是谁逼你抢这把剑的?!谁?!」他绝望地追问着。

  「元阳教...... 若兰的至淫蜜露被他采了,身心都被他……转告龙丹子,让他不可……」

  说到此时,那个叫若兰的女子从口中喷出大口鲜血,让她已经不能再说清字眼,只在喉咙间发出格格的垂死之声。

  不知何时,那男孩子已经站在里屋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双腿发颤,面色苍白。

  「烟儿没醒吧?」那汉子听见声响,回头看了看那个男孩。

  那男孩小脸雪白,还没反应过来。

  「你过来,答应你若兰姨,照顾好烟儿一辈子!」

  「是!姨,我会照顾烟儿一辈子……」那个男孩子虽然非常害怕,但还是乖乖地跑到女子跟前,向她磕了两个头。

  「若兰姨……我会……你别走啊……哇……」那男孩子已经泣不成声。

  那女子吐完最后一口鲜血,在最后的回光返照弥留之际,对那个男孩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晋霄,是我先要杀你无涯子叔叔,是他本能地还手的。」

  然后,头一偏,一缕芳魂渺然散去。

  那男孩子开始大声嚎啕,襁褓之时便父母双亡,是若兰姨如同娘亲一般无微不至的照料、呵护和教养,让他得到了比别的孩子一点都不少的母爱,可如今却发生了这样骨肉相残的人伦惨变!

  「元阳教!」

  那壮汉心中发出怒吼,两滴鲜红的血泌出他的眼角,照得他的眼眸通体紫亮,像一只从地狱里出来的索命使者,吓得男孩子连连后退。

  元阳教信徒极广,信徒有上千万,更有几个绝世高手为其走狗,就比如现今武林排行榜第四位的元阳上人,元阳教的护教师尊,念蕾的父亲虽为武林盟主岳雷,在其面前都走不了三十个回合!

  元阳教打着佛教的幌子,李代桃僵,现在元阳庙里虽然供奉着佛祖,但却是歪嘴和尚念佛经,曲解佛法,而不是真正的佛教,现在全国的真和尚了了无几,都是秘密传教。

  在隆德皇帝登基第四年时,元阳上人因圣上反对礼部宣行一道对元阳教有利的平婚制度改革,竟一人直闯皇宫,旁若无人地在皇后寝室滞留了整整一夜,要了皇后十几次,同时还能不慌不忙地与最顶尖的大内高手对阵,逼得圣上不得不撤消此令。

  元阳教在全国各地建有元阳庙。在元阳教在新宋传播的这几百年里,尤其在最近这一百多年,甚至有多名公主、王妃被迫成为元阳庙女艳班首,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听师叔伯们议论,元阳教就是一个超级蛀虫,把新宋国力蚕食殆尽,才无力对抗外敌入侵。朝廷本来想把商税提到一点,充盈国库,但元阳教自己随意设卡,跟往来客商收一成半的「礼佛脩奉」;以佛田挂靠免劳役为名,侵吞了全国将近七分之一的田产。

  庙里和尚众多,个个都好色之徒,他们看中哪个良家女了,就到人家留个供奉牌,那家妇人就必须次日晚上去做肉身布舍,现在更加得寸进尺了,直接到户籍所,看谁家做了平婚登记,就上下左右打量新妻身材相貌,好的便留下供奉牌,限定新妻一个月上门肉身布舍,也会给新妻一张价格单,上面有那些长得清秀不俗、仪表堂堂的和尚名单,单独与之过夜的价格却是一般家庭承受不起的。

  「赤瞳玉龙」无涯子知道,他的护体神功无论在睡着还是清醒状态,都会时刻不停地流转全身,他的命门根本不是咽喉之处,而是他的下体,他夫人若兰是完全了解的!

  她是故意而为之的,舍下了爱女和最爱的人,只求一死,肯定是被元阳教得了她的至淫蜜露,使之心神完全被控,成为他们的玩物。

  岁月如梭,时光流转,转眼之间九年过去,到了隆德十九年的初春,我,当年的那个男孩子,李晋霄,已经15岁了。

  在我生活的这个世界,男女不仅第二性征发育早熟,身体成长也更快。已经是一个五尺有余的壮年男子了。

  八年之前的那场惨剧,到现在我师父无涯子也未能得报大仇,若兰姨临终之时提到的龙丹子大侠,是她的平夫,也是她的蓝颜,以命换命,杀掉了迫使她杀夫夺宝的魔头,背后是谁,仍然疑云重重。

  所谓「平夫」,乃是在一妻多夫制下的一种特殊身份。

  导致了多次的社会动荡。八百年前,新宋开国皇帝光云太宗引入「平夫制」(一妻多夫制),以平息因光棍军而起的动乱。

  《新宋民律》规定,男子自15岁,女子自14岁即可登记订婚。女子订婚后,可以寻找情郎,但必须得到正夫同意,并在户籍所注册,情郎便成为平夫。婚礼分为两类:「新婚嘉禧」是与正夫的婚礼,「平婚燕尔」是与平夫的婚礼。顺序可以自行决定。

  平夫与正夫地位相等,但平婚的期限有长短,最短为两个月,最长为两年。平婚制仅实施了十几年,其中先办「平婚燕尔」再办「新婚嘉禧」逐渐成为主流,概因以下情弊:

  若先办「新婚嘉禧」,原配夫妻本已情深意笃,蜜里调油,再将妻子嫁于他人一段时间,或小则产生猜疑失和,或大则夫妻生隙,家庭破裂。若再晚一些,夫妻已有儿女,平夫更难融入其中。平婚期内,三方关系均感别扭。如果先办「平婚燕尔」则问题较少,平婚期结束后,平夫便永久退出夫妻生活,正夫最多忍痛妻子元红被他人采去,却是先苦后甜,之后便恢复二人世界。

  《夫道》与《妇道》中的第一戒律,便是女子的第一次,对正夫而言是绝对不可逾越的禁区!

  新妻在「新婚嘉禧」之前,最多可招一至三个平夫。

  新妻专指平婚燕尔之后、新婚嘉禧之前这个阶段的女子。

  如果新妻只招一个平夫,婚后仍需招一名「随夫」,随夫仅享有性事优先权,地位低于平夫及正夫,民间俗称「房里人」。平婚期由新妻决定,最短两个月,最长两年。「新妻」即指平婚燕尔期限内的女子。若新妻只招一名平夫,婚后还需招一名「随夫」,随夫仅享有性事优先权,地位低于平夫与正夫,民间称之为「房里人」。

  《夫道》的核心原则是「不妒」。在男多女少的情况下,肯定做不到雨露均沾,给予娶不到妻子的男子一次为人夫的体验合乎天道。而《妇德》的核心则是「贞敬」,

  己被调教时候的情况为主。就算是有镜头对着,当时也一般只是对准小穴,几乎

  要为平夫守贞,自不待说,这就是「贞」。而进入平婚期之后,这个「正夫大防」就是一个「心礼」,是新妻拿捏正夫的手段,宽严适度即可。

  《妇德》特别强调的另一点,是平夫在平婚期间的地位就是新妻唯一相公,正夫也只算外人,偶有亲密合欢之举,都需与平夫商量,这种拿捏既能保证平夫地位,也不至于让新妻与正夫关系有所疏离。

  总而言之一句话:「大礼不拘小节」,在平婚期内,新妻不把身子给正夫是「大礼」,给是「小节」。

  女子与情郎的重大交往需得到正夫同意,这就是「敬」。

  具体而言,女子与情郎相互之间收授礼物、失去「守贞砂」或「元红」、是否能为其怀孕、与平夫的钱财往来等事宜,均需提前得到正夫同意。且严禁女子称呼平夫的父母为公婆。若女子与平夫生育子女,这些子女应随正夫姓氏。否则,正夫有权取消婚约或与其和离。

  在我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女子一旦与男人有了非常亲密的接触,比如多次舌吻、私密处被男子深度爱抚淫戏,从阴阳交感到媚意入骨,则左臂上的守贞砂就会由朱红变浅至无。如果淫狎次数过多,即便元红还在,就会「眉心散了」:眉毛不再顺着脊线贴伏,而是散乱在脊线两侧。

  《妇德》的核心「正夫大防」。

  所有新宋和辽国的女子,从金钗之年到及笄之时,无不被「正夫大防」所谆谆教诲:「新婚嘉禧」又称「新婚礼成」,是天地之礼,人生之中最为神圣、最为庄重的仪式。「新婚嘉禧」前与正夫发生关系,虽然可能在一时之间赢得他的欢心,但却会使正夫对她守节忠诚的决心产生怀疑,从而导致其一生婚姻之路坎坷不平!

  《妇德》中反复强调,夫妻二人从相恋到平婚燕尔之前,必须恪守礼节,不得有枕席之欢,否则等注册订婚以后,女子开始寻找情郎时,若是其眉心散了、或被发现已经失去守贞砂,一般不会有哪个男人与之交往。

  《夫道》中这一点也被反复强调:发乎情、止乎礼,才是对对方一生幸福的最大诚意。

  《新宋民律》订婚之后六个月就要举办平婚燕尔,交往时间太短也难以有真正感情,所以一般热恋男女情定终身之后,都会提前一点开始寻找。

  女子与正夫举办新婚嘉禧之后,哪怕已经为平夫怀孕生子,也要断得干干净净。这个被称为「平夫大防」。

  「平夫大防」中最为核心的一点是不管「平婚燕尔」仪式多简陋(哪怕只有平夫、新妻和正夫三人),都必须由正夫在场确认,主持嫁妻仪式。

  其次还有若干具体细则:比如,情郎须经正夫同意才能与女子交往;平夫身份需在户籍所征得正夫同意,才能进行登记;未办平婚燕尔,或未经正夫同意,不得夺走女子贞操;平婚期间与新妻所其生育的儿女,只能随正夫姓;不可以将新妻带入他的家族关系之中,比如称平夫父母为公公婆婆,等等。

  此外,正夫也要尽可能理解妻子对于自己第一个男人的特殊感情,在新婚嘉禧之后,有的女子可能一时难以慧剑斩情丝,正夫便要以《夫道》中的「不妒」要义为本,确保家庭和美,尽可能宽容大度一些。

  师父理解若兰姨对龙大侠的深爱,生生分开很是痛苦,便同意他以蓝颜身份继续留在若兰姨的生活中,两人偶尔云雨也尽量背着师父,这便是后世对平婚制度的一种人性化调整。《新宋民律》规定:若正夫接受,妻子可以有多个蓝颜,偶尔行房不算为过。但若以偏居正、反客为主,影响到正夫家庭,一旦被其举报到风化大使之处,将治以罚款或劳役轻罪。

  各地风化大使的职守只负责孝道和夫妻之道,在约束平婚之规上投入的精力最多:能娶得上媳妇的多是有权有势或富家子弟,再加上人之天性,有的正夫会在「平婚燕尔」大礼之前,与妻子发生关系,此时平夫已经转正,得不到元红,怒而到官府举报,那就不是罚款能了事的,往往会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比如让新妻去做半年的风月供奉。所以各地县学除了灌输《妇德》的贞操观念,还会用一些案例来吓唬女孩子。

  「平婚燕尔」之后,这个正夫大防就是一个度的问题了。新宋的北方地区相对比较保守。南方的女子多少会给正夫一点甜头。

  此外还有「守贞费」「夜嫁」「通房之好」 「并蒂之乐」「肉身布施女」等若干细则规定,不一一详述。

  另外千年的文化风俗积淀中,也有若干俚语来表达正夫不能破妻子初夜的俚语表达,如

  所谓「风月供奉」,就是中上等人家的妻室,为底层男性提供免费的性服务。累计次数达到一定标准后,各地区可对其亲生子女在武考科考中予以不同优待施惠。

  在八百年来,所有的新宋未婚青年男子都要面对这样一个「不妒」的心理关隘,我也不能例外,漫长而无比撕裂的青春期已经在向我招手。

  那个汉子的女儿,我青梅竹马的烟儿,芳名枊如烟,小我两岁不到,和我一起在青云门习武七年有余,列序五师弟和八师妹。

  古语所谓「成家为前,立业在后」。男子到16岁,才可办成人礼,拥有成人身份,可为官入伍,须按人头缴纳赋税。

  烟儿的父亲,我的师父,便是「赤瞳霸王」无涯子,年仅22岁便将昆仑派的内功宝典「参合道」修炼至第七重,一手参合掌刚猛无俦,体内的真炁深不可测,曾进入武林排行榜前三十名。当然,在高手真正对战时,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功力和招数比拼。在「赤瞳霸王」那种横扫千军的英雄气势和不顾命的滔天杀意之下,什么样的世外高人都要好好掂量一下。

  师父下山后先是加入军伍,在对辽国的战争中仅仅两年便立下赫赫军功,后被招入京都,为新宋皇族效命。在今上隆德皇帝还龙潜之时,他是皇城司从八品察子,负责护卫、反间、渗透等差遣。大化皇帝殡天后,发生过皇子夺嫡之惨剧,他又为保护隆德皇帝继位而立下不赏之功,晋升殿前一等班值(在殿前诸班值中,一等为最高)。

  数百年来,新宋与敌国辽国、南越、番国九华国之间的间细战从未有过一刻的停歇,隆德皇帝和三皇叔便委派师父接手了新宋的一个情报掩护机构「青云门」,与岭南省的「镜湖宫」一南一北,是新宋枢密院十一司和新宋皇城司的左膀右臂,在对抗辽国和南越国残酷血腥的间细战中立下无数大功。

  「青云门」原来是三皇叔在通县的一处大别墅,他负责整个新宋帝国的情报工作,直接对圣上负责。

  拱卫着京都的芷青山脉,不仅是抵挡漠北风沙的有力屏障,更是京都天然的长城。我所在的青云门就位于芷青山脉东北的一处峡谷之内。

  在苍翠的山脚下,有一大片园林,包围在一片浓密的青松翠柏之中,中间的主殿建筑集群气势宏大,大小规模整齐划一的馆舍场栈和功用性建筑。在居住区域,有一些亭台楼阁散布在一个宝石般幽蓝安逸的湖泊周边。整个青云门被高大厚实的围墙封得严严实实的,俨然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堡垒。新宋很著名的一个景点「千仞瀑」就在青云门的后面,现在一般游客却不能再有眼福饱览这一胜景了,护卫青云门的狻猊军将青云门这一片全都封锁了。

  在这个初春的午后,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我和烟儿还有青云门的五六个弟子,和北方一些小门派来的年轻弟子们,稀稀拉拉、三五成群地汇聚在青云派的大广场上,按常例,每两年都会在这里举办「京畿大区武林青年英雄会」,分年龄编组,或演试交流或淘汰晋级,做得像模像样的。

  这「京畿大区武林青年英雄会」名头甚是托大,但影响力却微乎其微,甚至让人觉得只是儿戏。

  在北方武林中,像青云门这种十来个人的小门派不计其数,别说华山派、少林、丐帮这种大门派,连铁岭门、点苍寨、雁行门这些门派对此也不屑一顾:这不是穷疯了么,打着这么大的幌子,比武还要收20文钱的费用?!只有极少人才看出这青云门背后隐约有朝廷的影子。

  新宋与北部边境的辽国、南部边境的南越国互有征伐数百年,间细战更是各出奇招。说青云门是一个掩护机构,更不如说它是一个外包机构。

  新宋皇城司察子有十几万之众,人员庞杂,多次整顿,常出现泄露密事件,枢密院十一司人数虽少,也有数万之众,军纪严明,主要负责对辽国和南越两大敌国的军事情报,和对九华、苏丹、吐番等番国军事外交。这两家总有一些或内部被渗透而一时未察明、或不需知道原委而只需执行的差遣,便会直接分配给青云门与镜湖宫。

  另外千年的文化风俗积淀中,也有若干俚语来表达正夫不能破妻子初夜的俚语表达,如「正夫采花,灾星到家」就不说了,「正夫摘元红——家宅不宁」,「正夫争宠——没出息」,「蓝颜约老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正夫见平夫——低声下气」……

  所谓「风月供奉」,就是中上等人家的妻室,为底层男性提供免费的性服务。累计次数达到一定标准后,各地区可对其亲生子女在武考科考中予以不同优待施惠。

  在八百年来,所有的新宋未婚青年男子都要面对这样一个「不妒」的心理关隘,我也不能例外,漫长而无比撕裂的青春期已经在向我招手。

  那个汉子的女儿,我青梅竹马的烟儿,芳名枊如烟,小我两岁不到,和我一起在青云门习武七年有余,列序五师弟和八师妹。

  古语所谓「成家为前,立业在后」。男子到16岁,才可办成人礼,拥有成人身份,可为官入伍,须按人头缴纳赋税。

  烟儿的父亲,我的师父,便是「赤瞳霸王」无涯子,年仅22岁便将昆仑派的内功宝典「参合道」修炼至第七重,一手参合掌刚猛无俦,体内的真炁深不可测,曾进入武林排行榜前三十名。当然,在高手真正对战时,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功力和招数比拼。在「赤瞳霸王」那种横扫千军的英雄气势和不顾命的滔天杀意之下,什么样的世外高人都要好好掂量一下。

  师父下山后先是加入军伍,在对辽国的战争中仅仅两年便立下赫赫军功,后被招入京都,为新宋皇族效命。在今上隆德皇帝还龙潜之时,他是皇城司从八品察子,负责护卫、反间、渗透等差遣。大化皇帝殡天后,发生过皇子夺嫡之惨剧,他又为保护隆德皇帝继位而立下不赏之功,晋升殿前一等班值(在殿前诸班值中,一等为最高)。

  数百年来,新宋与敌国辽国、南越、番国九华国之间的间细战从未有过一刻的停歇,隆德皇帝和三皇叔便委派师父接手了新宋的一个情报掩护机构「青云门」,与岭南省的「镜湖宫」一南一北,是新宋枢密院十一司和新宋皇城司的左膀右臂,在对抗辽国和南越国残酷血腥的间细战中立下无数大功。

  「青云门」原来是三皇叔在通县的一处大别墅,他负责整个新宋帝国的情报工作,直接对圣上负责。

  拱卫着京都的芷青山脉,不仅是抵挡漠北风沙的有力屏障,更是京都天然的长城。我所在的青云门就位于芷青山脉东北的一处峡谷之内。

  在苍翠的山脚下,有一大片园林,包围在一片浓密的青松翠柏之中,中间的主殿建筑集群气势宏大,大小规模整齐划一的馆舍场栈和功用性建筑。在居住区域,有一些亭台楼阁散布在一个宝石般幽蓝安逸的湖泊周边。整个青云门被高大厚实的围墙封得严严实实的,俨然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堡垒。新宋很著名的一个景点「千仞瀑」就在青云门的后面,现在一般游客却不能再有眼福饱览这一胜景了,护卫青云门的狻猊军将青云门这一片全都封锁了。

  在这个初春的午后,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我和烟儿还有青云门的五六个弟子,和北方一些小门派来的年轻弟子们,稀稀拉拉、三五成群地汇聚在青云派的大广场上,按常例,每两年都会在这里举办「京畿大区武林青年英雄会」,分年龄编组,或演试交流或淘汰晋级,做得像模像样的。

  这「京畿大区武林青年英雄会」名头甚是托大,但影响力却微乎其微,甚至让人觉得只是儿戏。

  在北方武林中,像青云门这种十来个人的小门派不计其数,别说华山派、少林、丐帮这种大门派,连铁岭门、点苍寨、雁行门这些门派对此也不屑一顾:这不是穷疯了么,打着这么大的幌子,比武还要收20文钱的费用?!只有极少人才看出这青云门背后隐约有朝廷的影子。

  新宋与北部边境的辽国、南部边境的南越国互有征伐数百年,间细战更是各出奇招。说青云门是一个掩护机构,更不如说它是一个外包机构。

  新宋皇城司察子有十几万之众,人员庞杂,多次整顿,常出现泄露密事件,枢密院十一司人数虽少,也有数万之众,军纪严明,主要负责对辽国和南越两大敌国的军事情报,和对九华、苏丹、吐番等番国军事外交。这两家总有一些或内部被渗透而一时未察明、或不需知道原委而只需执行的差遣,便会直接分配给青云门与镜湖宫。

  青云门内,大部分是新宋皇城司和枢密院十一司的察子和校尉,没有真正的师承同门关系,为了掩人耳目,会将一些青年间细列为弟子,年长者则算成师叔伯,不过排序上并不根据加入时间早晚,多数是从年龄上论。只有极少数小弟子是经过严格甄别,慢慢培养出来的。

  在我之上,还有两个师哥、两个师姐,我行五,下面还有三个师弟。另外,我青云门还有几个师叔师伯。此外还有一批管家、账房、司库、采买、杂役,多为十一司、皇城司短期在此地有任务差遣的察子、军官或文士。青云门还有良田九百余亩,商铺四五间,其实都是官产。

  此外,每年还有两三拨皇城司或十一司的新人来这里受训。从离开京都开始,他们就要被蒙上眼罩,坐在马车之内,一天多的路程,要绕上三四天,才得以进入青云门一个叫「甲院」的大院子,在这里呆上半年,全封闭的训练结束之后原样返回京都。

  在青云门内,像这样的大院子共有五处。与「甲院」一墙之隔,有一个最大的院落,另一个院落是间细人员的居住生活区,被称为「癸院」。

  在「癸院」,除我所居住的「绿谨轩」之外,还有大大小小二十多间房屋院落。

  青云门内的记名弟子、师叔伯、皇城司和十一司人员的办公场所,名为「丙院」,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院子,而是 「无名湖」中的一块渚洲,名为「孤霞渚」——无名湖并不小,不过大家懒得给它起名字,打打杀杀的习武之人,论起文才相当可怜。孤霞渚之所以得名,却是因为这上面原来有一座孤霞塔。

  丙院禁卫森严,有七八处小院,彼此之间通行也有不同授权等级对应。

  还有一处院落里面包括了一起功能性建筑,真正的杂役仆人在这里居住活动,名为「丁院」。暗中护卫我青云门的狻猊军将士和家属都居住于「辛院」。「辛院」有两个门,一处通往「癸院」,一处通往青云门之外,算是一个单独的出口。

  青云门正殿和广场的风格,类似于一般的道观,广场周边,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院墙之外,便是芷青山脉在东段的山岗,坡度不高。随着三声铜铃在群山之中的回响,下午的比武即将开始了。

(二)(慢绿武侠)

我看烟儿有些心不再焉,不得不再次提醒她:" 下面就要论到你了。你现在 别三心二意的,调整一下内息,再想一想以往练剑中你最常见的弊病失误。" 烟 儿白了我一眼。她内力少得可怜,规定每天晚上两个时辰吐纳运气,她多半时间 都是看书。

烟儿自母亲离世之后,用了三四年时间才走出来,对于学武她一直就比较抵 触。

她身子文弱,性格喜静,除了我,跟其他的师哥师姐都不爱交流,面对她父 亲更是罕言寡语,甚至眼神的交流也不多。后来师父一再问我,若兰姨离世的那 一刻,她是不是醒了,看见了什么,我反复回忆,认定她是听到我的哭声后才下 床跑过来的。

烟儿天性厌恶拳脚刀剑,打打杀杀的,却非常喜欢诗词歌赋,师父却是一付 死脑筋,觉得自己身为当世大侠,置此边敌屡犯中原之时,诗词琴曲有什么用, 女儿的武功连自保都勉强,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烟儿和我刚开始学武时,他便时常训斥烟儿,后来发现她性子很拗,每到练 武就三心二意,惩罚手段升级了,连饿带罚,甚至动手打了她几次,但烟儿脾气 刚烈丝毫不输她的父亲:你饿我两天?好,我第三天开始绝食……

她思念母亲时,我便是使足了浑身解数、用尽了全部心思,也不能让她展颜 一笑,只能默默地陪伴在她身边,有时整整一天她不出言,我便片刻不离她左右。 师父常年行走江湖,将她托付给大师娘,可大师娘也只能在生活起居上予以关照。

照料烟儿的情绪感受,已经深深地镌刻在我的成长痕迹之中,仿佛成了我的 第二本能。

师父与她父女情份越来越疏淡,在其学武时多有严格要求,烟儿的性子很拧, 不仅敢出言顶撞,有次被师父打了一巴掌之后,她竟然使出全力以头撞墙——当 然,师父武功极强,轻易地点中了她的穴位。可那时她才9 岁!性格之刚烈,让 在场之人看了无不咋舌!

可怜我一个小小少年在她父女关系上被生生逼成小大人,经常要费尽口舌, 两头劝和,大家有时笑言:这个小女婿还是蛮懂事的。

我的身世不止涉及非常敏感的皇族秘辛,有太多忌讳,还与辽国的间细战有 关系,整个青云门中除了师父,可能连常驻青云门的皇城司大职事,挂着副掌门 名头的老马都不知道。

" 烟儿,七路飞鸿剑法中,你最熟悉的就是前两路,你闭着眼睛再想一想, 第二路的封挡,关键是方位的把握,对应好剑上的力道变化,就足以应付七八个 回合了!" 我不厌其烦地提醒着烟儿。只要她能在对手面前走过五个回合,师父 面子上就说得过去,我看他虽然在正殿的高台之上,和一些长辈豪谈阔论,眼神 却一直盯着烟儿这里。

其实要说资质,烟儿有其父的遗传,本身又很聪慧,小时候我们初学剑法, 飞鸿剑法中一些比较复杂的剑式她一学就会,领略到要诀之后还会教我,但她平 时一点也不都练习,连基础的体能训练都是能偷懒就偷懒,打小就特别臭美,只 要在太阳底下活动就要涂一些粉粉霜霜的,随身永远带着香袋和油纸伞——油纸 伞用以遮阳,怕把自己晒黑了。这样再学下去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

" 下一组,柳如烟,14岁,岳念蕾,15岁……" 与她对战的少女身形发育似 乎不像十五岁的少女,虽然身量单薄,但身材修长,个头比烟儿高出多半头,模 样却是生的极为秀美,螓首娥眉,明眸流盼,朱唇皓齿,那张有着精美绝艳五官 的脸庞简直让人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烟儿慢慢地走到我们这一组赛场中心,向对面的少女行了个万福,而不是武 林中人的作揖!

那个女孩一愣,也随之还了一个万福。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详的预感。

两少女各摆起起手剑式,进入了对战的状态。

那个叫岳念蕾的少女用的应该是" 回风落雁剑" ,一出手便是大家风范,根 基应是打得极扎实,而烟儿自始至终就是防守与躲避,没有丝毫反击或进攻的意 图。

第一个回合之后,烟儿的步伐就乱了阵脚,两人木剑偶一相交,她就开始胡 乱挥舞,边上有观者看了无不皱眉。才将将第三个回合,她已经开始气喘,岳念 蕾一看她这般菜鸡,剑势变得犀利起来,出剑越来越快,烟儿完全不按防守剑路, 左闪右避,无比狼狈,最后变成岳念蕾提着剑绕着场子去追烟儿……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大声的轰笑,从这个所谓的少林英雄会发起至今,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滑稽的场面,有好几个人在下面嘀咕:" 这是哪个门派的子 弟啊?"

我的脸一阵阵发烫,突然之间听到烟儿大叫一声:" 女英雄,我认载了!" 然后径直跳出场外,把剑一扔,向我招手:" 晋霄哥,咱们走吧。"

边上有人笑出泪来:" 将将三个回合,看来这一组实力太悬殊了!" 但看 烟儿异花初胎,虽然年幼却明慧灵动,清秀无伦,大家也没再过多讥笑,我突然 意识到一个大问题,扭脸看上广场高台:坏了,师父已经不见了!

他肯定是觉得太丢脸了!

烟儿也自知这事她父亲不会轻饶,竟然快速地收拾好包裹,要拉着我离家出 走——当然,她肯定连二门也跑不出去。这两天负责青云门防护的狻猊军军加强 了流动性暗哨,还有正门也有专人接待兼警备。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空中翩然落下:" 哼!哼!你要干什么……" " ……师 父,烟儿一直想到江湖上闯荡一番,多经些历练……" 我护在烟儿面前,生怕师 父抬手打她。

" 住口!" 眼见着师父大步走向烟儿,我冲了过去,伸开双臂,拦在她面前。

" 晋霄哥,你让开!" 烟儿也从开始的惊惧中清醒过来,一把推开我,昂然 站在师父面前,噘着小嘴,面色铁青,却不是吓得,而是满腔愤怒。

" 无涯子,你杀了我吧!来,用你的神功,但凡有一点犹豫,你就是烟儿的 亲生父亲!"

师父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她句话后面什么意思,她接着又上前一大步,早早来 的逆反期,让烟儿一顿大发作:" 你杀了我娘,乃是天下第一铁石心肠之人,对自 己的女儿,就下不了手了?"

师父无比震惊,马上转脸看向我,以为我跟她私自透露了什么,我也傻了,拼 命摇着头!

" 哈哈,大家瞧瞧,江湖上人人称道的正派大侠,无涯子,在威吓他的小弟 子,逼他撒谎,一起来诓骗于我!哼哼!别人害怕你,我可不怕,来吧,大不了 一死,十三年半之后我还是一个巾帼英雄!"

" 烟儿,你是听谁说的?" 我连忙出言发问。我可不想顶这个雷!

" 晋霄哥,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娘在我怀里留下了一封信。 "师父愣愣地看 着她,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说不出话来。

" 我那时还不识字,但知道门没有开,你也不去追' 凶手' ,其中必有蹊跷! 所以,我就一个字、一个字分开来问人,才懂的!" 她指着父亲,面有得意之色。

" 你娘亲……在信里还写了……什么……" 师父声音颤抖着,摇摇欲坠,嘴 角颤抖着,眼神只有深深的哀恸和无尽的思念……

" 她说她会死在你手!" 这时所以围观人群,有不知情者,听见这小丫头当 众揭出这样一个" 可怕" 的事实,无不面露震骇!

但大家再看向青云门内的几个师叔师伯,却没有异样反应,想来另有隐情, 只是不便告诉小姑娘,而我师叔伯、师嫂们的震骇,则是讶叹这个小姑娘的玲珑 心窍。

二师叔和三师叔一看师父要晕倒,连忙用眼神招呼我,跟我一起过去扶住师 父。大师伯也走到师父身边,紧握他的手,微微叹息喟叹。

烟儿更震惊于众师伯师叔的反应:" 你们怎么了?是他杀我的娘亲!他这些 年一直在积心处虑地迫害于我,要置我于死地!今天我想问个明白,难不成我是 我娘亲和龙大侠所生?"

" 你娘亲还跟你说了什么?" 师父声音低微,语气无比虚弱,我还是第一次 见他如此无力。

大师娘走到烟儿身边,附下身来,搂住她:" 你是你爹的亲生女儿,不是龙 大侠的种。这事我是知道的。你不是一直最相信你大师娘的吗?你跟你爹说说, 你娘亲还在信里说了什么?"

烟儿吞吞吐吐:" 她说……她说,若是她死了,不要怪我爹杀了她,是她对不 起爹。" 烟儿说到这里,突然间又有了新的怀疑,问大师娘," 那会不会有可能, 是我爹嫉妒我娘亲对龙大侠的爱,因妒生恨?"

大师娘好像陷入深深回忆,沉默片刻之后,扭过脸抹了一下眼泪,斩钉截铁 地说道:" 不是的,烟儿,你爹最爱你娘的,为她把命舍了都乐意。龙大侠是你 爹最好的朋友,害得你没了娘亲的,是一群大坏人。"

这些年大师娘对烟儿就像亲闺女一样宠爱,她也视其为母,这时她终于后悔了, 怯怯地看着师父:" 爹,烟儿……"

师父以手势招呼她过来:" 烟儿,以后为父不逼你练武了,龙大侠以命换命, 杀死了胁迫你娘亲的坏人,爹向你保证,会亲手杀死他们背后的大魔头,会为你 自幼丧母失恃报仇雪恨!"

烟儿多年压抑在心的丧母之痛终于宣泄出来,抱着父亲大声嚎啕起来。

众人又回去继续参加武林青年英雄会了,那个叫岳念蕾的女孩却不知何时跟 了过来,陪着烟儿去她房间了。

" 岳……你不继续比赛了?我来陪她吧。" " 岳念蕾," 那女孩说毕才回首 用黑漆漆的双眸看我一眼,便继续陪着烟儿走了。

我默默地站在师父身侧,师父心神终于镇定下来:" 你先完成你下一场的比 武吧。这两天多跟烟儿讲讲话,她跟你无话不说,说实在的,这孩子人小鬼大, 天生鬼精灵,我都有点怵她了,……刚才她说的那封信,你看你能不能从她那里 要过来,你若兰姨写的,我要看一下的。" 我看师父已经无事,便回到了赛场。

我本想也跟四师姐周凝彤一样,也参加十六岁成年组的排名比赛,但一直负 责教我剑法的三师姐冀芳华笑着否了,凝彤师姐是五岁就开始修习内功,而且有 武学天赋,原来被天山派当成未来掌门人培养的,却被枢密院十一司看中,安排 在青云门学武。我晚她两年方开始学武,和她武功差距实在太大。

我有三场比武,之前两组对手都比较弱,十个回合之内,基本上就已经胜势 明显。

最后这一场,对阵的是一个叫黄璞的弱冠之年。冀师姐看我回来,连忙催我 上场,对方那边已经等了一小会了。

冀师姐大我四岁,六年前南越国倾举族之兵横扫我新宋南部三州,冀师姐全 族50多口人仅余她一人。她因骨骼天资俱佳加入镜湖宫,又遇上明师亲手栽培, 内外兼修,武功已经晋级武林排行榜九十四位,后来被调到了青云门。

她视我与其他师弟妹不同,一直给我开小灶,除了怜我身世与她相仿,更因 为我和她弟弟的生日竟只差一天,可惜11岁时死于南越暴兵,而且她弟弟冀霄昙 的名字中也有一个" 霄" 字。

她的亡弟博闻强记,才思敏捷,八岁所写之诗就传遍乡里。每次看她谈到自 己的弟弟都会伤心落泪,我为了哄她高兴常诵出一些熟记于心的名诗佳作,但非 常奇怪,因为我自己从不看诗集,后来查遍《诗雅》、《新宋八百年诗词全录》、 《琉璃歌》、《红绿秘香词》和更早的大商朝古代诗集《子夜长短歌》,均未有 收录,只好嘱咐冀师姐千万不可外传!

这个黄璞俊逸不凡,唇红齿白,五官俊秀,比我年长一岁,问我是否可以用 真剑,会不会担心被他伤到,他会小心把握。

我有点诧异,原本看他飘逸出尘,意态昂然,但言语神态之间竟是倨傲之色, 想来是勋贵之后或名门子弟。

我看他年纪当比我大一点,应该在力气控制上很有把握,便同意了。

比武刚一开始,黄璞先声夺人就刺出一剑,出手快如闪电,中途还没触到我 的剑,又变换剑路斜刺我的头部,不是一般的切磋,而是想三五回合之内得以大 胜,令我也心中不快。

我接招更加小心,随时提防他使出杀着。但此人颇有灵性,我天娇剑法一路 还没走完,就被他抓住了剑法脉络,抓住我一个剑招中的小小失误,一声冷哼, 竟然在反手格挡之时杀意十足地急刺我的上臂,把我逼得以" 步步生莲" 之身法 连退数步,身形还未站稳,他又施出了第二种剑法,剑法之精奇尤在刚才之上。

冀师姐看得直皱眉头:这黄璞虽然剑法造诣已进登堂入室,但过于年少气盛, 完全有违他此前所言不会伤人的承诺,刚才那一招刺臂,明显一点余力都没留, 若不是我反应快速,用到了她单独授我的 "步步生莲" ,右臂必被他伤到筋脉。

在师娘若兰逝后,除了大师娘照顾我和烟儿,冀师姐花心思也最多。三年前 她从镜湖宫被调到青云门,每天除了练武或外出执行一些任务,常常过来陪我和 烟儿,无微不至地照拂,事无巨细地过问,如我情同姐弟。

" 天娇剑法" 是师父从昆仑派带过来的一套剑法,也是昆仑派最正宗的镇门 绝学之一,虽然威力无比,但剑法非常繁复,是与独孤三剑的" 无招" 相对,天 娇剑法是" 有招" 的一个极端。冀师姐也是花了四个多月的时间才把" 天娇剑法 " 这套剑法掌握到家。

天娇剑法共有12剑式256 剑招,每个剑招中都包括劈、砍、崩、撩、格、洗、 截等至少十几个动作分解,对劲力要求更是无比繁杂,包括腕力、腰力、臂力、 腿力,还要与令人眼花缭乱的步法相结合。

冀师姐所掌握的 "天娇剑法" 虽然威力尚谈不上两成,但一招一式都极为标 准,教授我们这些师弟妹已经绰绰有余。而她对我私人传授时,还偷偷结合了一 点" 销魂剑" ,对天娇剑法的一些剑招做了一点修改,使其在大开大阖、浩然伟 岸的剑风上多了一点诡奇妖异之突变。

刚刚叛出师门的大师哥丁浩天曾追求过冀师姐。我练武7 年,身体发育较寻 常青年更加高大,粗看上去和她已无年龄差距。大师哥丁浩天看冀师姐常常单独 带我到向阳楼,关起门来向我传授 "销魂剑" ,有点吃醋,一次借着指点我功夫 为由,让我狠吃了一次苦头,被冀师姐发现后当即发作了他一次!

冀师姐私下给我传授的" 销魂剑" ,其实是在近距离中配合着身形步法与拳 脚,以长剑的剑刃为攻防兼备的重点杀伤手段,取人性命。很多剑招取意于男女 结合过程中从调情、前戏、合体以至最后的抵死缠绵。练习之时,除了会有更多 的近身接触,理解剑意中,有时也不得不结合房事中的体态、情趣做一些诠释。

比如" 天娇剑法" 第七式中,她加了一招" 轻怜蜜爱".这一式的剑法变化中, 七虚三实,虚的剑意并不单是佯攻或迷惑性的剑花,而是以多点进攻来制造机会, 借而侵犯其要害之处。

她当时讲我时反复解释" 轻怜蜜爱" ,我假意装作不太理解" 轻" 和" 蜜" 的剑意,她咬咬牙,让我先挽着剑花围绕着她的周身几处要穴不断在其周围游走, 来扰乱其心神,伺机发动突袭。有一次我故意剑剑不离她的乳突穴,被她回头红 着脸恶狠狠瞪了一眼。这个世界上男女都早熟,再加上我天天习武,已发育得高 大魁梧,但她毕竟大我四岁。

" 欲拒还迎" 取男子强行向女方寻欢之时,对方在曲意婉转之间不断变换身 形之意。关键是要做出让对方进一步侵犯的破绽,把剑刃上部当成走匕,贴向对 方执兵刃之手,逼得对方放弃手中武器。

冀师姐是最近一个月才教我此招的。

几次胸腹抵靠之后,有一刻,在我和她身形交错,原本要从左侧面压住她的 小臂,持剑右手揉身而过,一转脸的刹那,两人脸对着脸,眼光一时竟分不开了 ……冀师姐心中明了,她和我的关系早不是单纯的师姐弟之情了。

冀师姐后来才告诉我,她修炼过内媚之术,一旦放松对异性男子在感情上设 置的警戒线,极容易被挑起情欲。

她警告我不许胡思乱想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弱了,香汗微湿,更凸显她玲珑有 致的娇躯,酥胸起伏中气息也有些乱,脸颊越来越红,眼里的媚意快要压不住了, 总算找到那种类似前戏般的欲擒故纵之中,把身形变化给我讲明白了。

她跟我坦诚:" 销魂剑" 如若不是对敌,而是同门之间的修炼,最好是情侣 或都是女性,大师哥想陪她喂招拆招,却被她坚决拒绝。

" 那你为什么愿意教与我呢?" " 我是把你当成弟弟了,可你是把我当成姐 姐了吗?哼!" 她用纤纤玉指点着我的额头," 写一首词诗给我!要不然,哼, ' 春风一度' 这一招我将来只和我情郎喂招拆招,嫉妒死你!" 这" 春风一度" 是取意于欢爱之时的各种姿势,主要是解决近距离对战中长剑范围受限的弊端, 将近搏的一些精妙招数结合起来,但会有多次的贴身和肢体摩擦,青年异性喂招 拆招之时,极容易在练习中弄假成真。

" 芳华……" 我一时心潮澎湃。

她言下之意竟是将终身托付于我吗?要不然她为什么跟我说" 情郎" 呢?这 可是专指候选平夫啊!

" 叫师姐!给我写一首诗!" 冀师姐绯红的清丽小脸一板,黑白分明的美眸 中却绽放着挑破情纱之后的无限欢喜。

"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弄笔 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工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 又在调戏于 我!" ……

回到比武中。这时黄璞已经牢牢占据上风,出剑之间愈来愈是熟娴,而我的 " 天娇剑法" 尚在第一层,有一多半的剑式还未领略到精髓,左支右绌,非常狼 狈。

比武的裁判还在沉吟着,要是否要出手阻止中止这场比剑,这种不需做排名 的演试交流比赛,如果双方武力差距较大,意思一下就行了,不想落了我青云门 主场的面子。

" 斗宿剑式!" 冀师姐在场外出声指点。这个是规则上允许的," 欲拒还迎! " 我心里明白,冀师姐指示我用上她改进的天娇剑法了。

冀师姐这一招指示的极为恰当!

我堪堪缓过劲来,本想重新摆出剑式,经她一指点,马上领悟,以肘横剑, 快速三次转身,以一股旋风之式将黄璞杀得步伐全乱。

那黄璞看我竟然紧贴向他,甚至腿部相错,不得不长剑贴身与我以力对抗, 却见我左手以虎爪之形直掏他的右肋,他一时不知所措,忙以左掌反切,却被我 近身一个抬膝,将之顶了一个大趔趄。

黄璞明显不适应我这种以剑为匕、绞缠削拉的抵近战斗了。在我俩剑身相绞 之时,我剑身一缠时向其右侧大步迈出,两柄长剑夹在我俩的右膀中间,他见我 身形微动,以为我要游走他后方,本能地撤剑反劈,又见我左手击向他的头面, 只得抬肘防守,此时我长剑一横,剑刃斜拉他的手腕。

黄璞认定我会防守头部,因为他可随时扔剑,却没想到这就是" 欲拒还迎" 变化之一,我腰臂一发大力,身体前倾,左脚踏步上前,右肘猛地一沉,带动剑 身疾绕他的剑刃,右手一抖,剑尖如毒蛇般探出,斜刺向他的左腿,此时距离极 近,他的肘部已经快击中我的右颈,当时之情形,谁收力都会吃亏!

他大叫一声,跳出场外,左小腿鲜血长流,裁判连忙叫停,看伤势还不算重, 便宣布这次比武终止。

我正要向前察看黄璞伤势,要给他敷上本门的伤药,却被他转身飞起右脚, 踢中我的下腹,一阵巨痛传来,我疼得蹲下身去。

" 你这个孩子,是你提意要用真剑,正大光明的比试能耐,输掉一次好好回 去再练,他好心好意上来过问,你怎么能这么下作!" 冀师姐对他一顿训斥。她 看我脸色煞白,心疼得不得了。

这时,师父走了过来,低声向冀师姐耳语了几句,又好颜好色地抚慰黄璞, 他这才恨恨看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缓过气来,师父见我没事,便让我去看看烟儿,看我答应一声刚要转身离 开,他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陪着烟儿的小丫头,是个好苗子,我刚才一直看着 她,一招一式非常到位,像是有名师大家指点过的,将来出息必不在凝彤之下。 你方便时了解一下她的身世家人,……越细越好。" 我跟冀师姐告别之后,便缓 步走向青云门西南角的一处院落。

(三)

在青云门癸院的东南侧,有一幢非常精致的宅院。门口有宽至数米的几阶汉 白玉台阶,凤凰展翅的石汽宫灯两侧悬挂,院门之上有一块匾额:" 绿谨轩" , 这里便是我和烟儿在青云门的居处。

我和烟儿打小就朝夕相处、抵足而眠,大家都以为是我沾了烟儿的光,或是 师父因为怜我孤儿身世,让我享此待遇。其实恰恰相反。

我祖父三皇太叔李正术还在盛年、未及开枝散叶时,便为国捐躯,他婚后仅 有父亲独子一个(还有数女是其妻与外面蓝颜所生)。在母亲被害没多久,年纪 轻轻的父亲也在一场与辽国暗影门绝世高手的大战中牺牲。

八百多年多数新宋皇族男性绿意不减,又血性好武、常有殁于王事者,所以 三代血亲之内的每一代皇子,往往也只有四五位能活到成年。

连" 绿谨轩" 这个名字都是隆德皇帝亲赐的——我的母亲是辽国的银姬公主, 随夫投奔我新宋之后,父亲一年之内先后给她找了两个平夫,隆德皇帝希望我此 后的婚姻中也能像我父亲一样,得此风雅快活绿意!

母亲是在和父亲一同潜入辽国后才生下了的我,她被杀害之时我刚一岁,后 被我父亲遣人送回京都。父亲为母亲报仇时有过一番极特殊经历,因而在公开的 玉牒上没有我的记录(名义上的皇室子女),但还有一套从不对外公开的新宋皇 族血亲玉牒上,我的名字李晋霄赫然列在其中。

在我父母为国尽忠之后,隆德皇帝委派他昔日的殿前班直总管,现青云门掌 门,我师父无涯子和我师娘谢若兰尽心照看于我,同时传授我武艺。

正门中间悬挂" 绿谨轩" 的门匾,两边是六尺高的狻猊守护,进得院子,穿 过一个漂亮的月亮门,便见一个连廊四合院,东西厢房各四间,主屋是一幢古色 古香的二层华厦,正门入口上方有一块精致的牌额,上面镌刻着" 羞染红杏" 四 个秀气灵韵的大字,这是皇后赵浣湘所题。

隆德皇帝和皇后在平婚之事中以身垂范:圣上还是石王、未继大统之时,美 艳绝伦的石王妃赵浣湘有了第一个平夫之后,第八个月,她又相中了直秘阁大学 士,倜傥无双、人称" 人样子" 的贾山贾大才子,有了第二个平夫。直到一年零 八个月之后,美艳绝伦的赵浣湘和石王才举办了" 新婚嘉禧" ,那时王妃已经有 一个半岁的儿子了。

我穿过华丽的客厅,径直上了二楼。这个小楼中,一层有一大一小两间卧室, 二层有四间大小不一、装潢更为精致的卧室,加一大一小两个书房,烟儿的房间 在最东头,我推开门后,看见了刚才那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岳念蕾。

我师父还以为这个岳念蕾是哪个门派的小徒弟,我和她一聊才知道,她父亲 竟然是武林盟主" 冥王麒麟" 岳雷!她哥哥岳如渊也不得了,曾为隆德皇帝的殿 前诸班直,现任近卫天狼军指挥使,专司负责外九城宫禁。

而且,她这次来,就没打算回去。

我心道,怪不得这两天师父把皇城司的大监事、枢密院十一司的高阶校尉都 放一边,一直陪着一个高大威武、气势非凡的中年大汉,原来是她父亲岳雷亲自 来了。看来她父亲是故意没把女儿介绍给我父亲的。

" 你是冥王麒麟的女儿?!你父亲可是武林盟主啊,武当派,峨眉派,华山 派,哪个不是比我们更有名气……你为什么来我们这里啊?" 烟儿难以置信地看 看我,看看她。

能够参加一些机密任务的师哥师姐从不在我们这些小辈们面前谈武功之外的 事情,烟儿还小,也难得出去一次,再加上青云门各处都有警戒暗哨,平常无事 大家都是在家里呆着。

" 我父亲和你爹要好呗!" 那岳念蕾随口支应过去,和烟儿很快就从小大人 模样恢复了少女本色,开始大聊女孩子的花花粉粉、穿衣打扮和各类趣闻,叽叽 喳喳地,越聊越投缘。

" 呀!这是什么!" 岳念蕾指着墙上的一副图,觉得有点渗得慌。

" 有各种毒虫,也有作配料的普通虫子。" 然后烟儿跟那个念蕾讲了一个我 和她儿时的趣事。

烟儿六岁时从" 武林医圣" 四师叔的炼丹房偷来了一张" 百毒虫" 图,上面 画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虫子。她问我那一个长着怪角的虫子是什么。我信口胡说 是角虫,能预测天气,角指向哪里,雨就从哪里来!

烟儿便非要拉着我去找。于是我们俩按图索驥,在树林和菜园子里翻遍了每 一片叶子、每一个角落,还真的在一片芥菜叶子下面找到一只小小的角虫,正懒 洋洋地晒着太阳。

看着那颗绿油油的芥菜,突然之间,眼前似有一道霹雳闪过,一声巨响,吓 得我差点瘫倒在地。

" 怎么啦,晋霄哥?" 烟儿看着我面色苍白,神情异样。

" 你刚才没听到……打雷?!霹雳!?" 烟儿一脸迷惑地看着我,摇摇头。

也许是我的幻听吧。但那声巨响和闪电,实在太过真切,……我迷惑不解地 看了看那颗芥菜。

我俩小心翼翼地将角虫放在了一块平滑的木板上,观察它的角。我坚定地断 言:你看,它的角指东,明天东边有雨。

当然,第二天天气晴朗得出奇,烟儿一直到晚上还笑个不停。

我强辩道:可能是角虫今天心情不好,方向指错了。

烟儿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们得帮它改改方向。

于是,我俩决定每天观察角虫,记录它的" 预报" ,结果发现这只角虫根本 不靠谱,但这成了他们每天必做的小仪式。最后,我俩用木棍在地上画一个简单 的" 晴" 和" 雨" ,由角虫来决定。每次角虫选择错误,便用草根挠这个虫子的 痒痒。

岳念蕾一听就喜爱上了我们这种乡村生活!她在京都,没完没了的学文习武、 各种社交生活、严格的礼仪训练,……让天性活泼的她进入少女时代之后每天都 非常郁闷!

在因为看到芥菜而出现幻听之后,一天我找到师父,想跟他要一些银子—— 我作为三皇太叔李正法一脉的唯一嫡亲正孙,家中已无田亩商铺,仅在京都等地 有数处房产,还有存在银庄的七十六万金铢,都由圣上转交给我师父代管。

接连五天,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在腌芥菜,让我觉得啼笑皆非,实在羞于跟任 何人提。

我跟师父说,是母亲常给我做这个菜,我很思念她,想念母亲的手艺,而且 想自己来按母亲教的方法腌制。

师父马上同意,给了我二十文钱,我摇摇头:" 我要10金铢。" 师父傻了: 两文钱便就可以买一斤芥菜吧?

我坚持要这么多,师父知道我从未给他要过钱,平时也很节俭,犹豫了一下, 便给了。

我让青云门的厨师一次性地买了五百来斤的芥菜(北方地区芥菜本就不多, 当时把通县和周边乡镇所有的芥菜全部买下来),放进十八口大缸中日晒夜露, 等到长出三四厘米长的绿色霉菌后,又让大胖火夫加入陈年卤汁,再将缸密封深 埋起来,一同埋进去。

大胖火夫试探着问:你这是腌芥菜?

我摇摇头。

大胖火夫也摇摇头。

只有号称" 武林医圣" 的国手四师叔若有所思地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回到现在。

岳念蕾挺羡慕烟儿有我这样一个同伴:" 我现在就在这个楼里跟你们一起住 了,好不好?我终于不用回家了,我的父兄长辈天天逼着我学武,我都烦死了! " " 我也是啊!" 烟儿一下子有了共鸣,完全把她指责父亲、让他几乎晕倒的事 抛在了脑后,找到了知音,非常开心!

" 你以后就跟我一起住吧!我们仨就一块儿住这个房间,这里光线最好!" 岳念蕾一怔,不解地看看我。

" 我住在楼西头那间。" 我慌忙解释到。

从小到大,烟儿都是搂着我睡,直到我十三岁才分室居住。

这场比武过后,我似乎预感到自己的青春期要经历很多痛苦和折磨,每天学 武比他人要多出两个时辰。天娇剑法在短短三个月内就达到第二层!

这套剑法我是稍晚一点才开始学的,从我拜入青云门,师父就把参合掌的全 部掌法传授于我,我每天至少练习四个时辰,掌法已经了然于心,但内力修为却 成了大问题,没有内力,参合掌甚至比不上最普通的八卦阴阳掌。

参合掌之根基全在于内功。《参合道》包括上部的《绿息功》和下部《极乐 功》,以内力来辅助玄妙绝伦、变幻莫测的参合掌:参合掌堪称天下第一掌法, 如果修到第九层,应对" 武林三神尊" 这种级别的对手也不无获胜的可能。

绿息功需要男子身体发育成熟才可开展,我14岁才开始修习,只打了一个基 础,就不得不停下来了。

大师哥丁浩天和皇城司派驻青云门的监事老马走得很近,师父一度和老马有 过很尖锐的矛盾,丁浩天便冲在前面,和师父翻了脸,叛出师门时竟然窃走了下 半部的《极乐功》。后来隆德皇帝态度鲜明地支持师父,老马只能让步。

在《参合道》这门内功中,绿息功和极乐功各层都分别有对应的绿息气机行 脉、娇红气机行脉,真气在各经脉的运转皆不相同。气机线路非常复杂,没有图 示和口诀的详细说明,根本就不能继续下去。

如果继续修行《绿息功》,后面没有《极乐功》来调和阴阳,只有走火入魔 一个结局!

天生" 赤阳之体" 的二师哥郑君谊最恨的人就是大师哥,使得他的" 极乐功 " 不得不暂时停留在第三层。

师父后来又安排三师叔戚明应传授我 "小无相功" ,这是逍遥派的内功心法, 看看能不能让我的参合掌发挥出一成功力,但" 小无相功" 对根基资质有一定要 求,不是我这种木讷、呆板的人能学得来的,而且戚师叔根本没有时间,他本是 枢密院十一司的校官,和冀师姐常年外出办差,一年当中回不了几次青云门,后 来不得已我又跟着出身少林的大师伯闵彦冲学" 阿罗汉神功" ,同样这也是一门 傲视天下的内功绝学,但是需要内力感应的引导,来打通奇经八脉。而大师伯刚 教我两个月不到,就参与了一项长期任务,曾经两年没回过一次家。我刚修了三 个月,又只能再次半途而废了。

所以我目前只有天娇剑法这一个选项。

天娇剑法的12个剑式、256 个剑招,我都掌握得非常熟练,缺的就是实战中 积累的反应和火候,剑意的领略上远出侪辈。

从前年开始,师父让我每天至少和韦师叔练上50个回合,韦师叔排序老二, 武功不算很强,但相当有耐心。他从19岁便卧底在南越玲珑局,30多岁的时候不 慎露出马脚,逃回新宋。原来在镜湖宫做得好好的,因为青云门挨着京都,要在 此地建立一个庞大的机要文书库,被上头调来,主要负责南越的情报梳理。我也 不好天天麻烦他,同时,冀师姐受师父的明示,对我也开始进行一些专业方面的 训练。

" 要牢牢记住,我们不是武林人士,也不是单纯的杀手刺客,我们是间细, 守着新宋最易受打击的心腹之处,所以,不需要讲任何道义,任务就是要不折不 扣地完成。" 冀师姐拉着我的手刚进入青云门的地下密室,我眼前还未适应光线 的变化,她突然惊叫一声:" 谁?!" 我扭头看向她眼神的方向,不觉脖子处一 凉:有一把雪亮的袖剑已经顶在我的脖颈血管之处,是冀师姐出手给我开始示范。

" 不管什么时候,醒着还是睡着,坐着还是走路,吃饭还是游玩,你身上永 远要有三把武器,一把是用杀敌的,一把是用来防偷袭的,一把是用来偷袭他人 的。" " 左手的武器是偷袭他人的。右撇子可能会把右手保持在外侧,我们面对的 敌人,多数都是警觉性很更的。所以我们可以走在对方的左侧,左胳膊挥攻向右 侧,有更大发力空间,使用袖剑比较合适。"

"防偷袭的武器要放在右手,保命多半是因为近距离遭受袭击,所以最好选用 短匕,右手反应更快,应对背后之袭击也更有力气。"

"杀敌的则用我们的佩剑,大家正面过招,对阵。佩剑解开放下的地点,和你 之间走动的距离不能超过两丈,中间绝对不可以有障碍物……高手过招,少了兵器, 你会很快陷入被动!"

"你每天早晚要练一百次到二百次的袖中掏剑与出匕,一定要在一眨眼时间完 成。"

"你和任何人,距离近到一尺时,永远要观察对方肩膀的高低,出手之时,肩 部先变!"

"间细工作,最考验人的是眼力劲,这是日积月累训练的结果,每天看10个大街 之上行人,从他们的着装、身骨、年龄、言语、行为举止上,分析他们是什么人,从 哪里来,到哪里去,然后找个借口上去和他们聊上几句,对你的预判做一个映证。回 来写报告,我每次出差回来,第一时间先看你这个!" ……

有些时候,凝彤师姐也会参加。念蕾是否加入我们这一行,上头还不确定, 因为她父亲是武林盟主,在新宋江湖影响力巨大,就怕念蕾被人胁迫。对烟儿, 青云门早有定论:不适合。

烟儿没多久就来了月事,也知道男女有别了,不再像过去那样,一打雷下雨 就找个借口跑到我屋子里来抱着我睡。

她好像一夜之间就进入少女时代,原本的稚气逐渐被一股少女的清新气息所 取代。她开始更关注自己的外表,学着做一些简单地裁剪,来打扮自己,在早上 出门前对着镜子反复打量几次,调整发髻,有时会制作一些小香袋随身携带。

烟儿特别喜欢香囊,本身女孩子就喜欢这些小饰物,又香喷喷的,很多绣工 精巧、花纹繁复、造型别致、有金银嵌丝、内装名贵香料的香囊,携带在腰间, 配色恰当、设计精巧、质地不凡的香囊,本身就能满足女性的爱美之心。

烟儿的变化不仅在外表,她对我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偶尔会害羞地避 开我的目光,儿时养成的依赖变成了心灵深处的默契。一些人和事,我俩交换一 下眼光就懂得对方的看法,连说话的风格、节奏和一些语气词也相互影响和渗透, 彼此成了对方的影子。

随着念蕾的到来,烟儿在武功上也开始用心,师父看她对于一般武功实在兴 趣乏乏,便教她使用若兰姨留下的一门暗器功夫" 半铢碎银针" ,这种银针比寻 常的针还是轻上一半,一发便是一团,在近距离战斗中夹藏着一招一式之中,突 然一扬手伤了对手眼目并不难。

但问题是烟儿却把它当成唯一的武技来练,就有点让人哭笑不得了。有天晚 上她第一次佩戴上母亲的遗物梅花簪,突然很伤心,跑到我床上搂着我睡觉,我 问她练这个" 半铢碎银针" 是不是因为情有所寄,她点点头:" 这是我唯一的目 的。"

但她还是更喜欢文学——这一点上和我不太一致,在县学的课堂上对诗歌词赋 的兴趣大增,尤其是一些比较伤春感秋的无病呻吟之词,她抄了好几个小本子。

青云门在芷青山脉的一处峡谷之中,有一条大路通往附近比较繁华的静生镇, 平常生活物资到静生镇采购就够了,但静生镇没有学校。

除了练武,从九岁开始,每隔两天,我和烟儿还要去通县县学学习经文,练 习书法。从青云门到通县县城,只能走一条细细的山道,翻过一个不算矮的山岗, 再走十里多的弯弯绕绕的山路,往返很辛苦。现在多了一个念蕾,三人每天上学 都快快乐乐的。

青云门和县学打过招呼,尽量保密我们三人的身份,通县县学常年有在籍学 子二三百人,天天常来的也就五六十人,其余都是像我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在同窗中间相识者寥寥无几。烟儿和念蕾学习又好,长得又美,大家多数都知道 她俩。

青云门后山有一片竹林,在北方这是非常罕见的。芷青山中也只有我们这个 峡谷才有:要有小溪泉水,还要长在朝阳的山坡上。

烟儿怕晒黑,常常打伞,师父又不想太惯着她,给她的零用少得可怜,我就 自己动手一次给她做了几把雨伞。伞骨就是取材于这片竹林中的竹子,伞面好说, 我在附近的镇上买的油纸,把竹条被加工成伞骨。

可是最初做的伞面,不知道怎么去处理油纸,涂上了几层桐油后便让她使, 结果不是一淋雨就破了,就是一刮风骨架就散了,而且她还嫌弃难看。

凝彤师姐听说我给烟儿做伞不成功,专来过来给我指点了一番,因她家里有 一个亲戚就是伞匠,打小看他做伞,她告诉我,第一选春季的竹子,新鲜且韧性 好,涂油的次数根据纸张的吸收情况而定,通常至少三次,不要涂太厚,涂油后, 纸张一定要充分干燥,不要会油料过厚导致纸张脆裂。伞骨弯曲成型要加热一下, 我又花了不少的时间来尝试在什么样的温度下加热、形成的弧度才比较适合。

凝彤大我一岁,但武功比我好太多,她已经开始执行一些危险性不高的任务 了。有次她在兰山城的一个纸铺子里看到一种印有芍药、海棠和石竹这些花卉图 案的油纸,非常好看,便买了给我做伞面。

冀师姐还建议我给伞顶做个铜川盖子,我又花了三天敲出一些铜片,这样一 共做了四十多把。

烟儿看我这么为她用心,也很感动,指着这些伞说:" 够用一辈子了".过了 一会,她又别有深意地说," 给我一辈子遮风挡雨。" 我觉得自己的付出换得了 烟儿的心,很值得。

隆德十九年四月初的一天,烟儿忽然想吃竹笋炒肉,伙夫说菜市上没有卖的, 她便提议我们自己去挖些。

我和烟儿、念蕾三人在竹林间穿梭,阳光透过竹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烟儿显得格外兴奋,突然她的惊叫打破了这片宁静。

我迅速转过身,看到一条青眼蛇正从她脚边迅速逃窜,烟儿惊慌失措地捂着 自己的胳膊子,脸色变得苍白!

这是我们芷青山脉特有的一种剧毒之蛇,被咬后如果不能在最短时间内外敷 重楼、内服鹤舌草,不到一柱香时间就会致死,我一边让念蕾快回去找四师叔, 一边告诉烟儿保持镇静,然后快速地将她的手臂抬高,避免毒液扩散。

" 晋霄哥,我好害怕……" 烟儿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没有多想,直接用嘴吸出伤口处的毒液,一边吸毒一边吐出去,烟儿马上 意识到我也可能会中毒而死,拼命想推开我:" 不,不要这样,你会死的!" 我 没有搭理她,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嘴唇和舌头开始麻木,烟儿已经站不住了, 直到昏迷之前,还在试图推开我。

我也慢慢地丧失了知觉,眼前一黑,倒在烟儿身边。

好在这里离青云门不远,我又在最短时间内及时吸掉部分毒液,念蕾带着四 师叔来得也快,我们俩人才得以活了下来。凝彤师姐当时正好在家,赶过来的时 候一路上掉着眼泪,青眼蛇毒性很强,附近周边农民每年都有被它咬死的。

我和她在加入青云门后,亲眼所见就有四个师哥师姐各种原因身故了。

在这个事情之后,到了四月中旬,烟儿有天晚上一反常态,很正式地给我一 纸信函,约我一共去欣赏明日的" 红绿之吻".当她含羞带怯地从房间出来时,我 眼前顿时一亮。

烟儿的头发乌黑如墨,被梳成整齐的发髻,一根精致的梅花簪斜斜地插在髻 上,簪上点缀着几粒晶莹的珠饰,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额前垂下的一条轻纱 带随风轻轻飘动,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与俏丽。

她的上身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对襟绸缎,材质细腻柔滑,衣襟上点缀着精巧的 梅花刺绣,朵朵梅花仿佛在阳光下悄然绽放。衣袖修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 宛若流水轻拂。

下身是一条象牙白的长裙,裙摆自然垂至足踝,裙边绣着若隐若现的花卉图 案,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隐约中透出春天的清新。一条轻盈的丝带将她纤细 的腰肢束紧,线条柔美而不失雅致。

双足穿着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黑色的鞋面上绣着细腻的云纹与花朵,鞋底轻 便柔软,行走间无声无息。她的手腕佩戴着一对温润的玉镯,玉质通透细腻,映 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增添了几分清丽与高贵。

这双绣花鞋是烟儿唯一拿得出手的鞋子,师父官阶为从六品的武略大夫,月 俸只有500 多钱,青云门既不开山收徒,又无走镖和其他营生,日子过得很是节 俭。

那一刻,烟儿的装扮恰似春日的温婉与明艳的完美结合,让我忍不住偷眼多 看了几次。

" 晋霄哥,去你给我做的小亭子那里吧,我们去看红绿之吻。" " 红绿之吻 " 是在我所生活的世界中一个常见的天象。

一年之中有四次,差不多四季各有一天,天空中的红月和绿月会挨得很近, 民间称其为" 红绿之吻" ,同时,它也是一个名为" 琰玊之夜" 的节日。

眼看着红月和绿月挨得越来越近,在它们之间拉出无数条长长细细的晶莹长 带,被诗人们称之为 "月华之丝" ,在月光下闪耀着五彩的光芒,宛如天际间织 就了一张巨大的、流动的彩色丝绸。

这些千丝万缕的月华之丝会慢慢飘落下来,但它们极其纤细,入手即化,一 碰即断,落到任何物体上,都只会变成肉眼可见的极细小的晶莹颗粒,大部分沉 入地下很深之处,被大地压力凝结成一颗颗圆形的" 玊石" ,和钻石还要珍贵, 只在大地变迁时会有少量露出地面。

在远古时期就流传着一些古老的神话传说:玊石和夜空最为神圣的星图七宸 之间存在一种神秘联结。它有诸种神奇功用,确实到现在也无法解释。

" 风化大使" 必须携带玊石,方能在新婚之时,借月华之丝的庇佑,为新人 赐予天命的祝福。否则,婚姻之合将难以符合天理与律令,无法经受岁月的考验, 甚至可能降灾于其家。

比如,它可以检验女子的元红是否是其本人的。女孩子如果一时欲火中烧, 和情郎幽会时献出了红丸,却没有带元红帕,那可就麻烦大了!

在平婚燕尔的婚礼上,风化大使会拿出一小块玊石来检验" 元红帕" 和" 鲛 泪帕" ,将之贴在女子胳膊上,在玊石放在其上,如果不能" 元红帕" 发光,这 个婚姻是无效的。

如果" 元红帕" 红光越浓,就证明刚才新妻与平夫合体时巫山云雨、至美至 乐,如果放在" 鲛泪帕" 上蓝光越浓,就证明正夫爱意之深,若凄凉之泪海,在 撕心裂肺的煎熬中悲伤于她的离开,等待她的归来!

在我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中,有三种比较常见的内力修习法门,男女老少打坐 一天就可以获拥有的,在新宋六亿多人口有五亿多男子,从事重体力劳作的人中 一两千万人,气海中有都有一二百炁值,当然,能进入武林排行榜前100 的高手, 炁值没有低于6000的,那就要靠绝不外传的独特内力修行法门了。

玊石还可以感应内力。

如果将内力灌注到玊石中,自浅蓝色到紫红色至白色,对应的浓度有一张简 便的计量表,我8 岁的时候自测过,320 炁值,到现在,也就刚到620 炁值, 玊石上对应的是明亮的蓝色。像冀师姐和凝彤师姐,都到了2000多的橙色区间了, 而师父的炁值,我听别人说过,已经是紫色的区间了。武林三神尊均是不可思议 的白色!

它还可以吸收存储一点人的内力,并且还能在意念操纵之下发光变暖,跳动 震颤,直到存在其中的内力耗尽。我让人从京都买了一颗玊石试过,如果充满内 力之后,它可以在我的意念操纵下连续震动一个多时辰,不管距离有多远。其实 这是一个很实用的功能,我当时就想到借助时续时短的震动来传送信息,不过暂 时还用不着。

烟儿和我在青云门边上的一条小溪边散步聊天,然后我们坐在一个简陋的小 木亭里,背靠背坐着,欣赏着" 红绿之吻" 的美景。

这个小木亭也是我为了满足她观雨的要求,自己打出来的。她喜欢看在这个 地方欣赏雨景。

我新宋男子与女子流行绿帽与红杏之风,所以恋人们会在" 琰玊之夜" 这一 天订情,已经与平夫完成登记的女孩们也会在这个浪漫的夜晚,当着未婚夫的面, 含羞带怯地把将自己宝贵的第一次献给心爱的平夫。

而对于正夫来说,海誓山盟与红杏出墙都在同一个节日,也能享受到别样刺 激。

如果还没有与平夫进行登记,那就只能在每个月月底的除秽节上,经正夫同 意,方能献身给情郎了。

(4)

不知过了多久,烟儿指指稍大一点的绿月,又指指娇小一点的红月,又指指 自己,再指指我,朝我嘻嘻笑着:" 算不算生死相依了?" 我点点头,看着她秀 美的眼睛,觉察到眼眸中的少女情愫,怦然心动。

她缓缓地侧转过身,半个身子亲昵地依偎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柔声说道: " 晋霄哥,现在靠着你,跟过去的感觉是不一样了,你懂吗?"

" 我现在叫你名字,和过去,心里的感觉也不一样了……暖乎乎的。"

" 你看那绿月和红月,无论相隔多远,它们的牵连在数亿年也不会有变化。 晋霄哥,希望你永远不要对烟儿起猜疑之心,你就是烟儿的命,答应我,好不好?"

我郑重点头。

" 晋霄哥,你长得真好看!凝彤师姐和冀师姐都说你长得最帅!"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夸我长得好,而是在这个时候提她俩,好像我挺花一 样。事实上,我和这两位师姐的关系,也正在从暧昧进展到更深这一层。

" 你看看,在小溪中能不能找到玊石啊,要是能找到一颗,就算你送给我的 定情物。" 在新宋的婚恋传统中,定情物是必须有的,而且意义重大。

这个难度有点高吧!玊石极其罕见,可说是价值连城,现在又是夜晚,这样 一条普通的小溪中,哪能找得到?

我还是听了她的话,把裤腿挽上去,到小溪里摸了起来,初春的溪水还是很 冷。

我摸到一小粒光滑圆润的小石头,拿出来一看,是鹅卵石,然后打算继续弯 腰下去再找,突然之间,耳边一声晴空霹雳,声音之大,让我心胆俱裂!

一个趔趄我就歪倒在水中。

" 晋霄哥!" 吓得烟儿连忙跳到小溪中,扶我起来。

" 你怎么了?" " 刚才那声巨响?!" 烟儿迷惑地看着我:" 什么巨响?"

我愣了一会,看看天空,没有乌云,再看四周,夜色深沉如海,山脉安详从容, 森林静谧肃穆。

我摇摇头:再一次幻听了?和上次看到芥菜完全一样的体验。

这时烟儿倒是叫了起来:" 你手中的是玊石啊!" 我低头看看刚刚下意识展 开的掌心,也傻了:咦,不是灰灰的鹅卵石啊,还真是一颗晶莹剔透、泛着一圈 圈流光的玊石!

然后我就送给了烟儿:" 以后我们就是相爱的人了。" 烟儿拿起那颗硕大无 比的晶莹剔透的玊石,在仔细端详着。

夜空中红月和绿月的辉光穿过薄云,被玊石浑圆的曲面剖解成万千光针。那 本该是清冷的双色月光,在晶体内竟融成一缕妖异的琥珀色,棱面间无数道折射 光如金蛇游走,最后从顶冠喷薄而出时,却化作细雪般的银色星芒,正洒在烟儿 仰起的脸庞上。

她忽然轻轻" 呀" 了一声,将玊石悬在眉间三寸。我看见两轮月影在晶球内 部凝结——红月沉淀成鸽血珊瑚的芯,绿月晕染作翡翠冰壳,彼此缠绕着在球心 缓缓旋动。

" 晋霄哥,我要把它含在嘴里了,以后……我们俩不到新婚嘉禧,就不能再 同床共眠了。"

我郑重颔首,从不曾怀疑她不会与我缔结" 灵犀刻魄枕上契" ——在这片穹宇 之下,此乃女孩儿最珍贵的心灵初夜。自金钗绾发之年始,少女们便会借一颗或买 一小颗玊石,于星图七宸大神的祝祷下,将玊石含入檀口完成秘仪。

待得与男子赤裸相拥而眠,肌骨相熨时,沉睡中的阴阳二气便如并蒂莲般交 融,灵台相契的刹那,永生永世的羁绊就此熔铸成不可磨灭的魂印,此后终其一 生,对其爱意不会减淡。

平婚制度下,多数正夫都会和爱侣提前同床一夜。有的女孩子深爱情郎,如 果正夫绿意较深,便不会在意她与平夫交欢之后同床共枕。

让自己妻子一辈子念念不忘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多数人心里总是膈应的。

烟儿深情地看着我:" 相信我,我会与你结下' 灵犀刻魄枕上契' 的!"

我痴痴地看着她娇美的容颜,点点头。她将玊石含到嘴里的一刹那,玊石内 部突然迸发出环状光晕。红月的光谱被分解成朱砂、胭脂、珊瑚的渐变层,绿月 则析离出孔雀石、碧玺、青玉的冷调,这些色带在球体曲面无限反射,最终在烟 儿唇边熔铸成一汪流转的琉璃光泉。

" 烟儿早晚也会有平夫,或会心系于他,但他们都会是一闪而过的流星,一 时耀眼大光明,过后便是相忘泯灭于茫茫宇宙。你我之爱,才是绿月与红月的亘 古不变!晋霄哥,请你永远不要猜忌动摇对烟儿的爱!"

" 我……我不怕你爱上别人,但若能时时与我讲述一下,我心里不仅为你高 兴,也可有小小的快感……"

说到这里,我声音低了下去。自从诞生于这个世界之后,耳濡目染平婚制度 的一切种种,很多地方甚合我心,我觉得我是一个天生绿帽。

" 不呢!烟儿面薄,即便与他人有了私密之情,也是羞于跟人说的……" 烟 儿喃喃着,紧紧地抱抱了我。

后来,我们俩就平夫这个话题又有过一次交流。

那天正好念蕾一人回京都了,我们两个人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她递给我一页 纸,上面是她新写的一句词:" 忆共锦衾无半缝,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

我读着那句词,脑中浮现出我们小时候同床共枕的场景。

" 你是说我们曾像桐花和桐花凤那样?写得真好!" " 我不想我们之间有别 人。" 她盯着我,慢吞吞地说道。

" 等我们再大一些,就逃到新宋之外,比如南越或更远的欧伦大陆,那里可 不像我们新宋……"

烟儿不知道我有巨额遗产,可交守贞费。不过,现在因为有了元阳庙的" 肉 身布舍" ,这钱现在交了也没意义,听说现在隆德皇帝的几个爱妃都不得不去, 更别说烟儿了,早晚会玉体横陈、被那些淫僧的硕大阳具征服身心。

我没想到烟儿竟然有逃到敌国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大吃一惊:" 南越可都 是我们世代的死敌啊!我们父兄多少人死在辽寇手下,我们天天学武功,国仇家 恨也不可能扔到一边!再说,我们祖上世代都是这样的啊!你还有父亲……"

烟儿心中没有多少家国观念,只是冷笑一声:" 行!那我到时找个男人,天 天跟他卿卿我我,对你虚以应承……我天天绿你,气死你!"

" 平婚燕尔最短也就两个月,再长也就两年,如果你想尽快与我新婚嘉禧, 那我们就只招一任平夫,以后最多你有个' 房里人' ,你和我才是真夫妻。"

烟儿耸耸肩,微叹一声:" 两个月啊……烟儿不得不强迫自己爱另一个人,好 难啊!"

烟儿有一天半夜突然跑到我房间,爬到我床上,我在黑暗中都能看到,她的 眼睛都快哭肿了。

" 我们一块儿殉情吧!反正我的心里只能装下你一个人!" ……

" 我在想我娘,怎么能头一晚上先跟我爹,第二天晚上又跟另一个男人?!

如果是我,开始一段恋情,就要先把另一段恋情放一边。"

" 也可以同时有吧?" 虽然烟儿平时也会大大咧咧地把" 平夫选色、正夫门 弟、随夫可心""随夫可独占,蓝颜可轻慢,平夫可亵玩,正夫边上看" 这种话挂 在嘴边,但那种骨子里还是非常纯情、浪漫的小女孩,在她的世界里,爱情就是 至高无上的。

" 你是说……烟儿可以一边爱你,一边跟' 房里人' 卿卿我我?可是,烟儿 会很害臊的!" 烟儿迟疑了一下,苦着小脸。

" 比如我爱你,同时,我也爱冀师姐和凝彤师姐,你和那慕容敬,不也是猩 猩相惜吗?" 慕容敬的父亲和师父是至交,有次带着他来青云门,他和烟儿就诗 词歌赋聊得挺投契的。

" 去你的!" 烟儿的脸腾地就红了," 你们男人心大……女人爱一个人,就 要非常投入地爱!" 她的世界就是这样,好就是很好。她现在和慕容敬之间通信 极少,许是因为听说慕容敬有了自己的未婚妻。

" 烟儿不喜你天天和冀师姐、凝彤师姐在一起翻子牌,你能不能晚上跟我一 起看看《诗雅》和《红绿秘香词》,里面有很多特别美的华丽诗章,烟儿好想跟 你一起分享交流!" 我满口答应。

有时烟儿也会自己一首诗,会兴冲冲地到牌桌边上来找我:"'纤足轻移踏绣 毯,白纱掩露娇躯寒。露珠晶莹轻滑过,香汗凝结成心安' ,这一首写的是和蓝 颜私会的,你觉得好不好?" 烟儿意态娇羞,俏脸微红,低声问我。

" 意境很美啊,韵律也好,嗯……都挺好!" 我心不再焉地看了一眼,顺嘴 夸夸,却频频回头看着一边冀师姐、凝彤师姐怎么出牌。

" 你认真看一下嘛!" 烟儿非拉着我看。

" 嗯,第一句三仄尾,第二句,三仄对三平,声韵失衡了,第三句连用三平 声……"

冀师姐桌子下面踢了我一脚,我眼角一看,烟儿脸色已变,忙要改口,她却 已经微恼:" 宋雍说,三仄尾恰是金石之韵,三平对三仄,分明是' 云璈摧柱, 霓裳曳帛' 的声画相生之道,你自己从不看诗书,以后不找你了!"

通县县城挨着京都,纵马一个时辰便到,而且风景优美,还有大商朝末代皇 帝殇昏帝的百里行宫,经常还会有京都的史学大家、诗词大家来此怀古,举办文 会、诗会。

我新宋重武轻文,文人本来就少,若是诗词大家,那可是非常受人尊重的!

在学生时期,学习的重点是经学和历史,诗词歌赋只是课外陶冶情操的读物, 但我天生对此不开窍,但烟儿和念蕾却非常喜欢,学了两三年之后也会吟上几句, 却羞于给其他同窗看,只让我来品读。

说来也怪,我连《诗雅》和《新宋八百年诗词全录》都没翻过几页的人,哪 懂什么平仄诗韵,每次居然都能不假思索地说到点子上,却在无意中挫伤了烟儿 的面子。

自从我介绍她认识了宋雍,她仿佛遇上了知音,每次都会聊得很尽兴。宋雍 回回点评烟儿写的诗,句句都是口齿留香,字字都如玉盘珍馐,极尽谄媚之词, 连念蕾都看不下去了。

烟儿更觉得我不懂风月浪漫,除了打打杀杀就是玩钱打牌,一介武夫。

宋雍出身贫苦,自负词赋有点小才,在通县算是小有文名,新宋重武轻文, 经史考试非常之难,能考上秀才的了了无几。他自幼在家族帮助下,已经读了八 年书了,屡试不中。最后因为家贫如洗,已经交不起学杂费了,不得已去当了木 匠。

我有次给三师叔和大师伯捎几瓶酒,在路过一家木工厂时,正好碰见他因为 手艺不精、钉坏了一张八仙桌子,被师父毒打,便发了善心替他赔了80文钱,然 后他追出来表示感谢,一聊才知道他的情况,是县学辍学的学子,便他垫付了160 文钱学费,又看他老娘身体不好,还给了他一些药费。

他复学后,一开始对我感恩戴德,在县学的经史学习中,也会给我和烟儿讲 解一些我俩都不太明白的地方。偶尔也会分享一些他在通县诗会上受到好评的佳 作。烟儿和他越来越聊得来。

一开始烟儿念蕾她俩一起和宋雍去参加文会、诗会这种活动,后来念蕾慢慢 地意识到什么,就只有烟儿和宋雍一块儿去参加了,他俩每次参加诗会回来,还 会在县学畅聊好久。

烟儿很喜欢他给她写的诗,有时会给念蕾分享。

我并不了解他俩的感情怎么开始走近的。念蕾知道我资助宋雍学费,又看他 俩走得很近,却不确定我是不是动了给烟儿找情郎的念头,思前想后,还是用一 种委婉的方式提醒了我:

" 你看看,这是宋雍专门写给烟儿的诗,烟儿好像挺喜欢的。"

我扫了一眼:" 纤手捻发,花钿轻挽,眼波流转,眸中温存几许。忽然起舞, 裙摆微扬,步步轻盈若云烟,一缕青丝绕指柔,唇角微翘,点点朱红,欲言还休。 " 有点艳词的意思了?

念蕾看我的反应有些迷惘,咬咬牙:" 若你是想听之任之,我就白做一回小 人了,我们岳家一向重道义,毕竟是你有恩于宋雍,不知他有没有和你聊过,我 偷看了一下烟儿的回诗,其中有一句:' 轻拢眉心,风月不言,心事乱成丝。'" 我大吃一惊:烟儿对他有了不一般的感情了!

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之后便只有一有空就回县学。每天一有机会就 拉着烟儿纤纤的玉手,看她跟过去一样,依旧与我有说有笑,在无人的时候,也 会有情感上的表露,比如依偎在我怀里,像过去一样指使我做这做那的,这时我 才心安一些。

在念蕾的提醒下,我送给烟儿一个彩绣云纹心形香囊,她欢喜异常,天天配 带在身上。我一直期待着她赠我以梅花香囊。

针对平婚制度所应对的各种关系场景,经番国苏丹和新宋香料巨头的数百年 宣传推广,不同香囊之含蓄表达已经成了约定俗成、不容质疑的一种婚恋传统文 化:

比如正夫求婚时要送女孩子" 心形香囊" ,里面装着栀子花干和菊花干,配 以茉莉花,薰衣草,薄荷叶,那种清雅的香味表达了不贪图肉欲满足、只是向往 单纯的爱情与心灵上的共鸣,是一份干干净净的爱。

若对方接受这个求婚则赠以" 梅花香囊".里面装的松针代表爱情的持久和坚 强。兰花干代表高洁和纯净,象征着纯净无瑕的爱情,还有白檀香,那种香气能 让人心情平和,象征着在婚姻中的心灵宁静与和谐。

" 金丝怜子同心结香囊" 一般店里没有卖,那是需要女孩子亲自制作的,是 送给情郎的一种暗示,表示属意对方,愿意将自己的元红奉献给他。其中的香料 则是需要由正夫装入,一般都是沉香之类的昂贵香料,表达正夫对平夫为其代行 人道的感谢。同心结香囊多数都是在正夫带着平夫和未婚妻去户籍所注册登记时 送的。

结婚之后送给蓝颜的" 弯月香囊" ,一般来说是卖的最多的。它的月形设计, 象征着爱恋、温柔与不争,几百年来都没变过。多数都是用细腻的蓝色锦缎,象 征着深沉而平静的爱意。边缘用金线精细地绣出了繁复的云纹图案,寓意着如云 般自由却又始终围绕在心头的牵挂。

念蕾有五个极其精美的弯月香囊,是专门求她闺蜜刘馨芝给她从东都代购的, 将来打算送给自己的蓝颜的,正面是用银丝线绣出来的两朵盛开的并蒂莲,向对 方暗示可以有偶尔的枕席之乐。里面的有龙涎香,味道深沉而复杂,希望关系能 弥久而不断。还有桂花干,它的清香与甜美,代表着对她会投入一定的感情给蓝 颜,此外还有青檀香,表示这种感情可以随时升温转化,等等。

刘馨芝的蓝颜有十几个,据念蕾讲,有七八个是有过多次的枕席之欢的。

相对于平夫与随夫,多数男子还是能接受妻子发展这种关系。平夫要霸占妻 子宝贵的初夜和之后的数月至两年时间,随夫则会堂而皇之地霸占娇妻的大部分 良霄佳夜,还要为其供其吃穿用度,而蓝颜不会让正夫有任何危机感,偶尔娇妻 红杏出墙被抓住小辫子,一般也就是乖乖地认错道歉,抹两滴眼泪也就床头和好 了。

其实蓝颜才是最能体现红绿之风的关系,只要不太过分,不闹到和离,官府 多数都是罚一笔款子了事。在新宋的司法实践中,也很少会出现以偏夺正、反客 为主的情况。作为花样年华的一个俏皮点缀,那种若有若无、时断时续、有情还 似无情的长久陪伴,能让已婚女子更易享受那种初恋般偷偷摸摸的暧昧情感和别 样刺激。

是以新宋女子生育子女,几百年来都稳定在蓝颜四、正夫四和平夫二这个比 例上。

烟儿很喜欢香囊,县学在县城的东南角,附近有一家书铺,再远一点还有一 家" 方家香囊" 店,放学之后,这是我经常陪着她去的两个最多的地方,每次在 书铺里要呆上一个时辰之多,然后必去这家香囊店。

我手里有钱,烟儿也就成了这个香囊店的老客。她很快就对各种香料稔熟于 心,有时也会听其他光顾这里的女子和店家咨询聊天,耳濡目染,也会偶尔和我 交流这方面的话题。

后来,我等了很久很久,有好几次拿着店里的梅花香囊假装研究一下,烟儿 却故意视而不见,直到后来我慢慢地死了心……

烟儿和念蕾聊的最多的还是蓝颜的各种话题和掌故,也都会随到兴致满满, 春心萌动,满面绯红。

同时,我觉得烟儿好像也很享受宋雍对她开始的追求,比如给她采一束香味 馥郁的鹅头花,在其中插入一两句诗词,当着我的面邀请烟儿去参加诗会,去他 家附近的一个大商朝遗址上怀古,带烟儿去冀县一个很大的书铺看书。烟儿去之 前也会告诉我或咨询我的意见,我觉得此时的她对我,更似妹妹对哥哥那种情感。

她对宋雍的追求几乎是完全不设防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宋雍和烟儿单独相处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多,烟儿开始带着 他去书铺和香囊店,还去了一些我从未没去过的地方,听到他们的对话,两人时 常相约去通江边上的" 芷流亭" 读书作诗,有时也去通江野钓。一钓就是一天, 烟儿慢慢地迷上了钓鱼,时常带些他俩钓的鱼给青云门的伙夫。

我心里很吃醋。这些鱼我从来不沾筷子,烟儿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开始对我 有所隐瞒了。

有时每次她和宋雍聊天,念蕾便会硬插进去,然后找个话由把我也拉进来。

烟儿不是不明白,也会照顾我的情绪跟我说会话,但此时宋雍的表情就开始 不自然,甚至会冷下脸。烟儿的语气也开始有所调整,从最开始会拉着我的手, 靠在我的肩膀上,跟我撒娇说笑,变成了站在中间位置,和我虽然照样有说有笑, 只是眼光看多地停留在他的脸上。

有时她也会寻找一个巧妙的角落,有意识地离我近一些。但每每此时,宋雍 便会脸色阴沉下来。

烟儿和宋雍两人单独说话时,他也会做一些小动作,比如掸掸衣服上的灰尘, 拂掉头发上的落叶,拉拉她的小手,她慢慢习惯了。

最后,烟儿每次和我们一进县学,第一时间就会寻找宋雍的身影。如果某一 天他没来,她就会兴趣寥落,和我也很少搭话。

同窗们也开始习惯" 宋雍、烟儿" 这样一起呼唤着他们,我尴尬得像一个被 遗忘在角落的旧灯笼,黯淡无光,无法再照亮任何人,每每此时,念蕾都会以一 种很自然的方式出现在我身边。

我和烟儿感情的衰减让我感到一种莫可名状的失落和郁闷,有时是愤怒,嫉 妒,但我不知道如何去保卫爱情,皇族血统的尊严更让我不屑去做邀宠献媚之争。

青梅竹马曾经是事事可昭的心宣不照,是无需声明的默契协同,可烟儿仿佛 把过去十年的记忆完完整整地打包归还给我。我在她的眼神中,看到过慌乱,看 到过躲闪,看到过无奈,没有别的了。

我表面上装作不在乎,念蕾看出了我的心思,有一天她私底下问:" 你是不 是要和烟儿好好谈谈了?" 我情不自禁地将我和凝彤的感情与烟儿做了一个对比, 对比到最后,我沮丧地发现:也许烟儿和宋雍正在经历我和凝彤的那个激情阶段!

烟儿就想自己找情郎吧?想到这里,我稍微心安了一点。百味杂陈之时,我 时时提醒自己:" 不妒" 二字是《夫道》精髓。

" 烟儿,我过几天去京都买' 锁心鸾钥' !" 我试探着问她。

在新宋,这是代表相恋男女相订终身的最神圣之物。一条带着流苏的金丝鸾 带,一头系着一把钥匙,一头是一把心形的锁,只能用对方的钥匙才能自己手里 的心锁。打开之后,里面各有一颗红红的" 生死契阔怜心豆" ,有近乎神奇的功 能。

(5)

烟儿犹豫了一下:" 我们俩才刚好上,那个既贵且重,收了就是定情终身了, ……过一段时间的,好不好?"

一个女子终其一身只能收授一件" 生死契阔怜心豆" ,这是近千年唯一不 变的婚恋风俗,无论新宋、辽国、南越还是九华等番国。不过因为怜心豆价格太 过昂贵,最便宜的锁心鸾钥也要四金铢之多,就算是中上等之家也是罕见物事。

女性数量比例本来就低,且当世奢靡世风盛行,贫富差距悬殊,受不了物质 诱惑的比比皆是," 生死契阔怜心豆" 的一些神奇功能,能让她们能谨守初心, 忠诚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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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冀师姐、凝彤师姐只要凑在一起,就爱玩一种北方比较流行的" 翻子牌 " ,每天晚上都凑在一起玩到很晚,还会加些彩头,但不过三五文钱而已。可惜 冀师姐是个官迷,常常外出执行任务。

在十一司,短期差遣是日常公务,三个月以上的才会被功授司基于表现计功、 获得超擢,短期的活儿她不爱接,有家有室的一接到长期卧底的活也会找她代劳, 好在有狻猊军指挥使的少妻蓝少眉,我们也能凑一局。

烟儿厌恶此类庸俗不堪的娱乐活动,每次看我们为了几文钱输赢争得面红耳 赤,大声喧哗吵闹,她就皱眉反感,觉得我被俩师姐带坏了,一身铜臭味。有一 次,我们俩甚至为此而吵了起来。

" 你不就爱和宋雍花前月下、吟诗作赋吗?多我一个,反而碍你们事!" 我忍不住酸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

烟儿冷冷地看着我:" 用心和不用心,是不一样的!"

" 对不起,烟儿,我说错话了,不是我不用心,只是我是一个武人,练好武功、 保家卫国,才能让你和宋雍这样的新宋小儿女岁月静好,卿卿我我,是不是?" 我 连忙说着她爱听的话。

烟儿俏脸一红,异样地看了我一眼,眉眼之前第一次有了绰约风情:" 不要小 心眼子就好了,做不到' 不妒' 别说大话,哼!"

冀师姐和凝彤比较投缘,而且能力上有所互补:冀师姐是青云门众弟子中武功 最强的了,江湖经验也非常丰富,又受过专业的间细训练。凝彤师姐武功也不差, 不过她更擅长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绝色容貌又善于体察人心,临场机变也很强, 常常一起外出办差。

青云门的敌人大部分都不是武功高强的对手,大多数任务不是打打杀杀,而 是斗心机、用脑力。

冀师姐和凝彤的月俸都不高,凝彤差不多120文钱,冀师姐来到青云门之后, 从从八品的宣节副尉晋升为从七品的翊麾副尉,按品秩一个月能拿到170 文钱—— 但拿到手的还是140 文钱。她为此和老驴脸吵了好几次。

老马是青云门的副掌门,外号叫" 老驴脸" ,是因为眼睛小,双唇很薄,鼻 子和下巴特别长,人都说" 驴脸无子马脸无后" ,就是说脸型特别长的人,工于 心计。肤色惨白,目光犀利,太阳穴向外鼓起,手很长,走路从无声声息。是一 个典型的间细。

在京都,稍微漂亮精美一点的绸缎都要20文钱一匹,年节做件衣服也要算计 个半天,凝彤师姐身为女侠客,和官迷冀师姐不一样,她最大的梦想是嫁入豪门。

凝彤长得极美,总有很多皇城司的察子或十一司军尉巴结邀宠,送她各种小 礼物,狡猾的凝彤却一次没有让他们得过手:" 就这点东西还想占我便宜,哼! 放心吧,晋霄小相公!"

几次跟我借钱不还之后,见我一点也不介意,她可能意识到我家底颇丰,和 我也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和物质两层因素合在一起,便是水道渠成地要修成正果。

有一天晚上,我和冀师姐、凝彤师姐玩完牌以后,晚上回到房间时,突然发 现自己床前多了一个半透明的小玉匣子,黑暗之中,玉匣子微微地发着红光。我 打开一看,却是一团环形的情丝。

在我们新宋南部沿海地区,有一种名为" 情丝蛛" 的小型蜘蛛,蛛丝极其细 腻,在黑暗中会闪烁着微微的粉红或淡紫色,被称为" 情丝".情丝质地柔软,触 感如同丝绸,但比丝绸更细腻,可以用一团" 情丝" 编织成一个小巧的环状或心 形,如果有女子在琰玊之夜送给男子的情丝是环状的,是希望他可以与之展开交 往,也代表着一种暧昧的好感,如果是心形,则表示我爱上你了。

环形的情丝。

我一看玉匣边上的名贴,是凝彤师姐送的。下面还有尺素一页,却是冀师姐 写给我的:" 情丝万缕随风舞,爱意千层伴月斜。守得真心终不悔,与君同赏此 芳华。" 在新宋,人人都喜欢写点诗词。

这两个师姐大约是商量好了,同时向我表达情意,我倒不觉得奇怪,一先一 后反而不合她俩的性格和交情。

冀师姐第三天就外出办差了。凝彤的" 情丝" 需要我有一个反馈。

我想了半天,不知怎么约会她,因为实在太熟了,索性带着她去到通县最好 的馆子" 渌醑山房" 大吃了一顿。我们自幼便在一起厮混,知她嘴很馋,也不去 整一些虚头巴脑的,她吃得大快朵颐,拍拍小肚子,又指定了下一次约会的地方, 离我们青云门更近一点的静生镇,那里有一户私家小厨,做得一手好兔头。

回来的山路上,我和她牵着手,没有谈什么情情爱爱的,全都是在交流翻子 牌的牌技。最后她居然再一次跟我借200 文钱,虽然数目不大,也让我有些恼怒。

" 你至少欠了我400 多文钱了!而且……咱们这不是约会吗?" 我压低声音 问她。

凝彤指着脚上穿的鞋子:" 看看,我为了这次约会,花了80多钱买的这双' 绮罗坊' 锦绣花月鞋,丝绸面料的鞋面,上好的牛皮做鞋底,还有这刺绣!这做 工!我不是为了让你赏心悦目?!"

我正想怎么回她,她又使劲点着我的额头,怒气冲冲的:" 你个小绿帽,最 爱的不就是爱侣的小脚丫吗?要是将来有一天王小安要了我的身子,让你来脱掉 这双鞋子,亲我的脚,不是你享受这个刺激吗?"

然后便直接翻我的兜。

最后在快到青云门的时候,她定住脚,拉着我的手:" 等周边几个馆子吃得 差不多了,你得再给我来点女孩子喜欢的浪漫的,我才能接受你的感情!"

" 其实,王小安都没你长得好,眼睛好看极了!" 说罢她自己也有些不好 意思了,有点手足无措,最后索性偏过脸,示意我亲她一口。我吻了她的脸,然 后她把脸转过来,我们又嘴对嘴地接吻了一次,又一次,第三次接吻前,她突然 环住我的脖子,将嘴张开,慢慢地把舌头也探进我的嘴里。

这一口下去,确实性质就变了。两人再对视时,心里都怦怦直跳,走到青云 门门口时,两人距离越来越远,好像刚才是遇到鬼了一般。分手的时候,大家头 都没带回的,好像巴不得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

本来说好五天之后再吃下一顿的。然而,却整整隔了两个月,我们才第二次 见面。凝彤第二天就被安排参加了皇城司一次为期两个月的训练。

我们再见面时是傍晚在无名湖边的突然路遇,都有些尴尬和陌生:之前有亲 吻过吗?

只好客气而尴尬地微笑着点点头,赶紧掉脸走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迫不及待地见面了。

一大早,我在去找她的路上,她在来找我的路上……

我带她到我的房间,然后把我准备的礼物送给了她:一只蝶恋花的金钗。

" 这么贵重?!七八银铢得有了!好了,算过关了!" 她惊喜若狂,犹豫一 下,闭上眼睛,示意我吻她。

这一次的接吻,比第一次要狂热上百倍。我们俩吻得天昏地暗,最后两人小 腹紧贴在一起,两人双腿慢慢错开,对我下体的勃起,她也很毫无避开的羞涩。

" 凝彤自幼为了练习天山派的内功,就一直泡在一种药液中,我师婆告诉我, 这种药液在我长大以后,可能会让我比较敏感……"

凝彤有些不好意思地指指她的双股中间,语气像个小妻子一样无比温柔:

" 你摸摸,有没有一股潮气?"

我先是把手贴到她的裤档处,果真感受到了一种潮热,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 感官刺激,再仔细打量凝彤:一头乌秀发光可鉴人,鹅蛋脸上肌肤莹白如玉,秋 山一般的秀眉下是一双藏不住柔媚的美眸,红嫩的樱唇浮起了一丝娇羞温婉的笑 意。真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孔!

凝彤从来没怕过自己的" 守贞砂" 淡掉或是消失,也一任我轻怜蜜爱,只要 最后一关没突破,她都是一直由着我:" 呵呵,我勾勾手,来的情郎能把芷青山 围上两圈,嫌弃我?嘁!"

" 我主动给你情丝,现在就这样让你轻易得手,……你会不会轻视我?"

" 那你给我增加一些难度!"

" 我先给你一个有难度的问题:你更喜欢你的冀师姐,还是我?"

我一下子说不出来了,憋得有些脸红:" 都喜欢!"

" 贪心鬼!冀芳华对你,是百分之百的爱,梦里都叫过你的名字,"

然后凝彤使劲捏着我的腮帮子:" 芳华姐怎么被对你这个小鬼头被缠上了? 借着学剑占她便宜,还给她写了好多诗,偏她还不让我看,都是你这身皮囊长得 好,把我俩都迷上了!"

" 凝彤对你,只有百分之一的爱,其他只是因为你住的楼,跟我们住处不 一样,看起来又家底殷实,百分之九十九是爱你的钱!"

" 我太爱钱了!我五岁的时候,天山派长老说我根骨佳,父母便把我送 给天山派,收了四百三十文钱,我便发誓,将来有一天必要拿四百三十银砸到 他们脸上,你能成全我的愿望吧?"

之后我们又开始吃饭,连着吃了好几家,她觉得不对,这是在花她的钱—— 就档次一下子降到三鲜楼的层次,两个人吃三个菜也就10文钱不到。

" 不能这样乱糟践了!我以后是你妻子,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俩要攒钱在 京都买房!"

虽然有平婚之制,但是男子同时可以娶多个妻室。没有改朝换代,财富只会 越来越向少数人聚拢,女子嫌贫爱富,自古皆然吧。从多年前的文正年间开始, 新宋贫富差距就日益悬殊,新宋的银铜金矿产量一直不高,物价一直在涨,一般 家庭年收入五六百文钱的就算过得去了,中上等家庭一生积蓄也不过三五百金铢 左右,过万金家庭全宋万户不到。

对于一夫多妻,《新宋民律》有规定:男子每再娶一妻,需缴纳50金铢。每 个妻子,除了平夫的" 平婚燕尔" 大喜宴、正夫的" 新婚嘉禧" 小喜宴,还有将 来妻子与随夫的 "随喜双俦" ,都耗费不低,且要养育子女、日常用度,非累代 勋贵之家,不敢有此想法。

女侠周凝彤的究极梦想就是成为京都上流社会的仕女贵妇。记不得是10岁还 是11岁,那时冀师姐还没来,我和烟儿、凝彤还有八师弟齐大凡跟着师父一起去 了趟京都。凝彤跟我一样都看花了眼。

京都是新宋开国三百年后迁都到此的,从繁华程度来说,在新宋四百六十余 座名城中位列第三,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初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街角的杨柳随风轻轻摇曳,我们几个小孩子第一次踏入这座庞大的千年雄城,眼 睛瞪得大大的:街道两侧的店铺依次排开,店面上方悬挂着五彩的布幔,写着各 色精美的匾额,有的商铺里亮着红色的石汽灯灯笼,店铺里,穿着各式长袍的商 人们在售卖丝绸、香料、药材和珠宝,那些精致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的饰品, 琳琅满目的香囊,顿时凝彤看得目不暇接。

更吸引她的是京都的那些小宅院,白墙黑瓦,门前种满了繁花似锦的花卉。 每家每户的院墙都矮矮的,白色或灰色的砖墙上镶嵌着精美的瓦片,每家门口都 有一对镂空木窗,窗外爬满了藤蔓,一些窗台上摆着陶瓷盆栽,绿意盎然。透过 窗棂,偶尔能看见屋内的檀木绣花大床,梳妆台,屏风,还有影影绰绰的住户。

" 我要在京都有一套房子,300 金铢左右的,三个卧室,四厢附近是这个 价码吧,平婚时我和平夫住主卧,新婚后我俩一个主卧,孩子一间,婆子一间…… 这会不会把你吓住?"

" 没问题!" 我笑了笑,青云门处在荒郊野外,时有豺狼虎豹,确实太偏 僻了,"300金铢在京都有点小了,咱们家有更大的。"

我家在京都的七处别墅,每一处别墅中别说三四卧室,十三四间的都没有。 新宋贫富悬殊极大,社会底层的人是想象不出来金字塔尖极度奢靡的那种生活水 准的,就像乞丐想着当上皇帝以后早上来三根油条,晚上来五个包子,差不多这 个意思。所以我也懒得和她说。

我12岁那年,有一天,师父带着我去了一次京都,让我见到了一个姓钱的老 太监,在我父亲去世之前,他一直在我家里,陪伴我们祖孙三代人。圣上命他带 着接受了我在京都的几处祖宅。

在这两年,我回京都,要么是陪着念蕾住在她家,要么就是去钱大监聊聊我 的家事。他已经60多岁了,常年住在京都御苑南三条的豪宅中,我父母就是在那 里成的婚。

那个田园式的别墅中矗立着两个楼群,草坪有20亩之大,在京都很少见。钱 大监记忆力衰退得很厉害,但对几十年前的事倒是记得很清楚:

" 你妈妈平婚燕尔之时,圣上专门调来一个营虎翼军护防,在我新宋皇族 里,像这样宽敞的房子真不多了,霄儿,这样的祖宅是不能卖的!"

" 更大的?多大?500 金铢左右?我不信!" 凝彤不太相信。

" 你爱我百分之九十九是为了钱,我爱你百分之九十九是图你颜色,若这 些话都是真的,那我上面的话就是吹牛!"

凝彤捂住嘴,头都有些晕了,用力摇了摇脑袋:" 天啊,我好幸福,这就 是传说中的豪门了……"

" 那你可得给我一个如梦似幻的馨香蜜月,让我和情郎在天堂般的美景里那 个,对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一拍手:" 我还没有情郎呢,有一个任务给你:给我找 一个平夫,百分之百让我满意的!"

" 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情郎呢?我还以一直以为你喜欢王小东……"

" 怎么可能,他就是职业花魁男!我要找一个和你一样温柔,和你一样英 俊,和你一样爱我的良人,嘻嘻,反正你对着镜子,找跟他一模一样的!"

我爱煞了她!

她想了一会,正色说道:" 最好是已经有妻室、教养良好的富家子,像你这 样比较包容、大度的良人,平婚期一过,他也不会纠缠于我,断得干干净净,我 也不会思念于他。穷生奷计,富长良心,我不想找那些别有用心的贪婪之徒,惦 记咱家的钱!"

新宋民律中有此规定:已订婚男子、已婚男子也可当其他人家平夫,只需交 纳5金铢。

这项律条主要是为了慰藉那些平婚期较长的可怜正夫。

她说,她现在接触到的人,都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同门师兄弟里,二师哥 那种怪胎不说了,皇城司的察子和十一司的校尉都是个个冷冰冰、没人性的。

有一次她从外面执行完任务,回来之后在我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好像很压抑 的样子:" 要不是为了你,真不想回青云门了,你不知道,老驴脸交给我一个任 务,特别麻烦,韦师叔也很头痛。审讯一个叫张寄涛的老贼。每次回来又让我再 接手,我真想杀死那老贼,姜尘还好,我都被他弄疯了……"

张寄涛,一个被辽国收买多年的一个老淫棍,老东西50多岁了,还在辽京生 活过七八年,对辽国暗影门的内情非常了解。

这货极难缠:他知道自己是叛国罪,手上还有十几个新宋察子和十一司校尉 的性命,来这里就不可能活着出去了。

不能对他用刑,他说得很清楚:我不熬刑,你们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就自断 心脉。他有这本事的。

皇城司想从他这里得到情报,他也真有货。

" 张寄涛跟我们透露了辽国暗影门各个分支机构的职责,非常详尽;给我们 讲了暗影门对辽国贵族的监控,尤其是暗影门在新宋伪装得极好的三个商业经营 渠道,这些年为暗影门源源不断地提供经费来源,就这一个功劳,让老马直接从 正七品提到了从六品,开始和师父叫板……他简直就是一个情报宝库!"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每次给他找一个漂亮女人,我给你们吐一点,我吐个二 十来年的,也活够了玩够了,都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了断。

" 我和姜尘现在跟风月供奉中的老鸨一样,前前后后给他找了五六十个女人 了。" 姜尘刚加入青云门,现在排序为六师妹。

这个女孩子比冀师姐还高,听说是禁属——在新宋,罪属都是充奴的,禁属 稍好一点,就是三代以内不能为官。姜尘的父亲原来是渔阳转运使,得罪的还不 是一般人,而是辅佐圣上登上宝座的皇太伯本人。

听说她家走了老马的路子让她进了皇城司,有了一个卑微的护身符,可终身 只能在" 从九品" 这种不入品的官秩上徘徊了。对她而言,禁属最大的影响是自 己的儿女。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除非" 放免为良" ,但这要有四品以上的高官担保,她禁属的身份永远改变 不了。所以她整天挂着一副一生何求的样子,萎靡不振,上班也是懒洋洋无精打 采的,连妆也懒得化。

姜尘年龄也就二十四五岁,刚来的时候还没什么,装得老老实实的,列序为 为青云门六师妹之后,却现出原形:惫懒之极,尖牙利嘴,相当泼辣,也不知道 她过去有过什么经历,反正我跟她打交道,回回被她损得体无完肤。

姜尘长得很美,一米七四的个头……我恍惚了一下," 米" 是个什么东西? 五尺多高,长得美艳大气,五官轮廓美得无懈可击,肌肤也非常白皙,吹弹即破, 虽然额头和左下巴处有淡淡的雀斑,却让面目更加生动。嘴巴很大,还有点斗鸡 眼,大笑的样子很迷人。

她对其他同门子弟都很好,就是莫名厌恶于我,我躲她远远的,她讨厌我, 我离她近点,她更讨厌我,我不和她说话,她鄙视我,我和她说话……

我研究过她的眉眼和五官。后来才发现,她的斗鸡眼只是因为瞳距近,内眦 重,而且眼珠子大,所以显得有一点儿可爱的对眼。

但那只大嘴巴就很奇怪了!不知在哪里看到的,说女孩笑的时候露出八颗牙 齿最美,看姜尘的笑才知道,所谓八颗牙的标尺,原来是为了框住对庸脂俗粉的 定义。真正的美人笑时根本不屑于丈量皓齿数量,洁白的牙齿像碎玉飞溅,唇角 扬起时能掌撑满我整个的心房,先于嘴唇弯起的眼尾更让我目眩神摇、荡我心魄, 仿若照亮拂晓的第一缕曙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非常奇怪,我只要偷看她,最多不过三眼,她就能意识到,然后就便扔来一 句恶恨恨的话:" 瞅我干啥!"

" 瞅你咋地!"

当然,这是我想象中回击她的话,实际上我只会耸耸肩膀,装作很无辜的 样子走开。

" 给张寄涛找五六十个还不够?你们不能从人市上买吗?" 虽说男多女少, 但全国各地,总有闹饥荒、水灾的地区,人市上卖儿卖女很常见,人市上罪属也 有不少。

青云门现在有十几个丫环和几十个小厮仆役,均是从各地人市中买回来的、 或被遗弃的根骨颇佳、长相秀?的女童。在我新宋,贱民命运最为悲惨,男性当 奴仆还好,女子要么进入风月供奉,官府只供给吃喝,什么钱也存不下来,要么 成为大户人家的性玩物。

虽然新宋以宽为政,但虐奴致死的事件太常见不过了。师父考虑到我和烟儿 早晚要订婚,再加上我是皇族血脉,所以千挑万选挑中了青雨、元冬两个年龄相 近的美艳丫环,将来烟儿和平夫或蓝颜同房之时可以伺候我。

" 不是!" 凝彤也不知是气还是羞,脸涨得通红,压低了声音," 他……他 不只是要进女人的淫穴……他还要进人家……羞穴。"

我讶然:" 羞穴也不是想进就进的呀!"

6   「羞穴」在《礼经》中被列为「羞耻之穴」,貌似一朵娇嫩可爱的小菊花, 在后阴之处。

  这是女子最禁忌之处,它的神奇之处在于:终女人一生,羞穴只能接纳一根 肉棒,其他肉棒再想进入,它的菊花会封闭得死死的。

  在我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所有国家所有朝代的法条,都将其列为只有正夫才 可享用的性器!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正夫,相爱至深的蓝颜,或极少数相性相符的三类男子 才能进入某个女子的羞穴。

  在新婚嘉禧的仪式中,玊石的见证不可或缺,它承载着星图七宸的神圣意志, 决定着婚姻的天命与永续。对它所认可的男子,羞穴是完全不设防的。

  运气好的平夫也可以偷偷地尝试一下,多数不会成功。

  能进入某女子羞穴的蓝颜,她对这个蓝颜之挚爱眷恋,一定比正夫只多不少。

  相性相符的也可以进入,但这种概率太低:以前礼部好像有过统计,新宋女 子在新婚之后,有云雨关系的男子数量在五到十二人之间,但相性却有二十一种!

  如果正夫不是重度绿帽,想开妻子羞穴而不能得手,和离都是轻的,每年新 宋几十起杀妻案,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新宋大名鼎鼎的「酽绿娇杏盟」,听说也就只有一半的人将爱妻的羞穴让给 了深爱的蓝颜。「酽绿娇杏盟」的会长是隆德皇帝,一般只有公爵伯侯和五品以 上的官员才能加入。也有少量豪富巨贾花了大价钱,而且确定是重度绿帽,才会 被破例吸收,比如租凭我家在渔阳别墅的毛氏一族族长,新宋第一巨商毛希范。

  「给他找了五六十个了,到现在也就得手了三个!」凝彤摇摇头。

  她凑在我耳边说:「现在就这三个人,其中有一个还想自杀的呢!」

  「我和姜尘都被老马要求看过几次,相公,凝彤和别的女子不太一样……」

  我连问她数次,她才郝颜告诉我:「咱俩是青梅竹马,现在又好上了,我才 告诉你,凝彤的身子被一种特殊的药液浸过,有种副作用,非常敏感,看了几次 之后,甚至越来越想看……还有种羞死人的想法……相公,不会因此嫌弃我吗?」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相公,我高兴地抱着她连亲好几口。

  「当然不会!我的好凝彤,你能跟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若不跟你说我的真 实想法,岂配做你最爱的人?我有时也想,我最珍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

  凝彤用手捂住我的嘴,只说:「现在咱们先不谈这个,最近给我安排的差事 也排满了,老驴脸用人太狠!师父现在为了缓和跟他的关系,也不好帮我们说话, 而且师父时常都在京都。等你我订婚之后,我们还有好多花样可玩呢。上头看我 长得好,将来肯定会被用来色诱吧,若你喜这个,将来只有你美的。」

  一句话说得我下体硬梆梆的!

  我一拍脑袋:「对了,凝彤,咱们都知道小解,小便,……你知道大解吗?」

  提起羞穴,我突然想到一个长期令我困惑不解的问题。

  凝彤疑惑地望着我:「不就是尿尿吗,大解是什么?撒很大一泡尿?」

  我就没再说什么。

  这个世界很正常,我自己偶尔不正常一下。我小的时候蹲在地上时,老是本 能地收腹用力……

  若兰姨所说的「至淫蜜露」,就是羞穴的分泌物。师父一直没有开若兰姨的 羞穴,主要是她当时有龙丹子这个蓝颜,怕开了以后影响他俩行房时的激情,结 果倒是便宜了元阳庙的哪个秃驴。

  「淫水」,是女子在高潮时从阴道中分泌出来的,与水同质,有淡淡的咸味, 量可大可少,连续潮吹之时可以淋湿整个床单,女子一人即可达到爱欲高峰。女 子在潮吹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生理上的落差和心灵中的无名失落。

  「元阴」是女子只有在极乐之境才会献出最珍贵之物,女子献元阴相当于男 子射精,是一种女子的主动性爱行为,且一生只能献出一次!

  它跟女子的处女膜是一个性质,甚至比其更珍贵!

  元阴是花心之中射出来的,量极少,尝起来有淡淡的骚味,状为一丝丝、一 缕缕,又滑又腻的浓稠白浆,且含有奇异的麝香之幽芬,异常黏稠。

  其时女子娇躯会连连痉挛颤栗,高潮之感觉用「欲仙欲死」都无法形容,同 时会泄出大量淫水,小便也会失禁。

  此时,女子子宫颈口紧紧吸吮着龟头,使男方从肉体到精神都达到极度的酣 畅行房体验!这个又被称为极乐之境。

  一旦女子将其元阴献给某人,两人再有鱼水之欢时,女子肉体的敏感度会提 升数倍以上。就比如亲耳垂这种小动作,得到其元阴的男子,只亲一口,女子就 有可能浑身娇颤;甚至只是亲亲后背,女子得到的快美之感都可能高于别的男子 亲其私处。交媾就更不用说了,极易达到「极乐之境」。

  所有女子都知道,只有达到三次以上的「极乐之境」,才能青春永驻。

  献元阴需要修炼内媚之术,好在此功并不难修炼,按特定法门修炼半年,就 能达到一层。除此之外,女子淫骨达到九分以上,也有可能在行房时献出元阴。

  一层的内媚之术,想献元阴完全看运气。与交欢伴侣情深意笃之外,最好再 有一些异样的刺激辅助,比如和蓝颜交欢,正夫边上凑个趣助助兴,献元阴成功 的概率也会提升一些。

  如果内媚之术到了二层,想献元阴就很容易了,最多七八次交欢就能成功献 出来。可内媚之术最难提升的就是二层,没有赤阳之体的互感,至少要与七八个 男子交媾,才可以提升上去。

  「酽绿娇杏盟」里,一般哪个会员能帮助其妻室献元阴成功,都会有个比较 喜庆隆重的仪式。很多商人为此都想尽了法子,因为这样的仪式上,必有几个高 官显宦或公候伯爵露个面。

  将妻室的元阴献给其他男子,起码是「大气」,同时也是「懂事」- 官场对 商人有这样两个评价,还不够吗?

  献元阴是一种云雨双方共同达到的极致愉悦体验,而羞穴被开恰恰相反!

  男女双方从心理感受上完全相对立。男方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征服快感,女方 则是自甘沉沦、主动求作践的被征服快感!

  因为羞洞之中有最敏感的神经,内部肌肤鲜嫩多汁,紧崩而又富有弹性,一 旦女子这个肉洞被侵入,当即就会体验到酸、麻、涨、痒、乏交织在一起的各种 强烈无比的快美官能,几次抽插之下,就会献出大量的「至淫蜜露」。

  女子在行房中如果此洞被占有,淫欲会完全释放,满足对方的一切索求。

  此时男子龟头不仅会感受到羞穴内的紧致弹性和滑腻触感,还有羞穴中持续 不断的抽搐、蠕动和从女子小腹处传来的震颤体验,而产生强烈的生理快感和心 理满足感。据说情形比阴道刺激百倍不止!

  「至淫蜜露」的味道有淡淡的甜味——修炼内媚之术的女子淫水也有此甜味, 但同时它还散发着一种难以描述的馥郁香气,有着强烈的催情功能。其状为浅浅 的琥珀色的半透明蜜露,更为稠密,且有大量的细小气泡,从触感上来说还带着 一种特别的润滑性,在肌肤相亲、交股厮磨、绸缪缠绵时,两人全身触感极为助 兴。

  羞穴不同于淫洞,后者需要多次抽插才能让同房女子慢慢到达高潮。羞穴从 一插入开始,女方从始至终都在一种极度畅快的高潮之下,每个寒毛孔都会绽开, 周身无一处部位不是敏感点,对于龟头冠状肉棱的体验比阴道淫肉更为鲜明,同 时随着大量蜜露的持续泄出,溢至两个人肉体的各部位,那种滑腻与淫乱的体验 之下,不仅生理上会出现小便失禁、淫水狂泄和蜜露狂涌,此时女子的廉耻感也 彻底放弃,意识中只有迎合、再迎合,一心只想着被狂野蹂躏,越作践自己越快 美难言,完全沦为对方玩物,一辈子为其所控制也心甘情愿。

  一个女子的羞穴如果被正夫以外、又无爱意的男人强行和侥幸得手——唯相 性相同才可,是可以诉诸官府、按强奸论处的。当然,这个女子真这么举报了, 她自己的一生也就毁了。

  多数女子与平夫、蓝颜在与蜜里调油的欢情炽爱之时,为了获得极强烈快感, 被舔其菊穴也是常有的,多半正夫会装不知道。

  凝彤的身子确实很敏感,但我不相信她会让别人开她的羞穴、给别人献出元 阴,她已经脱光了身子和我有过数次的淫戏,然后抱在一起睡过好几次了,就连 生死不渝的神圣契约「灵犀刻魄枕上契」,她也已经和我订下了。

  只要我想要,她便把一切能给的全都给我。和烟儿相比,她更对得起青梅竹 马这个名称之后的绸缪情意。

  「五六百金铢的房子,应该在京都三厢到四厢之间吧?前厅后院、二柱门廊, 大客厅、单阳台、三卧室,二层胡风小洋楼,我和我相公一间,你一间,再有个 婆子一小间!那生活,得多美啊!」

  「平婚期多久看你绿意多重,但不管多长,我平婚燕尔时一定会尽着给你的! 放心吧!

  凝彤说冀师姐也是这个意思。去他娘的正夫大防!我们这种刀头舐血、剑锋 寄命的间细,哪顾得了这个?第一次不能给我,毕竟太多不吉利的说法,随随便 便找个看得上眼的男子浪一把就行了,但绝不可能让我等两个月。等两天三天她 们都怕我受委屈。

  在我走向成人的成长期中,男性本能对爱情的向往、对女性肉体的占有欲望, 随着《夫道》的学习而产生内心的抗拒,同时也因为一些杂剧话本中对一妻二夫 比较露骨的刻画,在内心尝试着平衡这种人类本能和被绿之异样刺激的复杂心态。

  《礼经》从夫道到妇道,反复强化这类道德:订婚只是两人婚姻关系的程序 确定,而正礼之后才是真正的夫妻。在平婚期间,不得与正夫有亲昵感情的流露, 更不得与正夫媾和。因人而异,念蕾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了。

  《礼经》中的《夫道》和《妇德》,对于称呼是有着严格的要求的。一旦举 办了平婚燕尔,女子唯一的相公便是平夫,此时她与正夫只是法律上有娶与嫁的 承诺约束,直到新婚嘉禧之后,才可称正夫为相公,而与平夫一刀两断。

  「哪个女子不想有一个完美无憾的平婚燕尔,在玊玉照耀一下,「元红帕」 娇艳若朝霞,「鲛泪帕」凄凉如泪海。」

  「再有一个浪漫的馨香蜜月,在风景如画的渔阳城,住在一夜4 银铢的「倚 红碎绿馆」贵妃级三人套间,在「夜明绡羞垫床」与平夫蓝颜合体……」

  「然后和他一起恩恩爱爱地回到家中,接受相公你的惩罚,但凝彤还会时不 时地背着你,和他在「翡翠锦香弹簧减震双马车」车震一把,你家的房子有院子 吗?能放进一辆马车即可以!三厢和四厢之间的房宅,有花园吗?咱们不用花钱 雇工人,我自己打理,丫环不用,小厮也不用,婆子还是需要的……」

  凝彤没两句话就开始走题了,手托香腮,眼神梦幻一般游离。青云门里,三 师姐冀芳华是个超级官迷,四师姐周凝彤是个先天家庭主妇圣体,七师妹岳念蕾 是个社交达人型ESFP,六师妹姜尘是个一脸厌世像的摸鱼达人,已经被踢出青云 门的柳如烟是恋爱脑,除了我之外,都不是纯血江湖人!

  夜明绡羞垫床是倚红碎绿馆的招牌卖点,一张床就值20金铢!

  鲛绡帷帐轻盈如雾,其半透明的材质让阳光或月光透过时,散发出一种梦幻 的色彩。

  羞垫的材质和触感极为特别,采用了苏丹产的「云珀柔滑胶」天然橡胶,这 种材质在低于人体体温时保持一定的韧性和硬度,而接近人体温度时则变得轻微 软化,极富弹性。这时,植入其中的第一催情香料「媚影销魂散」就会释放出来, 据传至少有五分之一的女客在这样的床上向平夫献出了自己珍贵的元阴精华,但 倚红碎绿馆却不敢公开这个数字!

  在形状和设计上,羞垫的弧度设计也极巧妙,提供不同的接触点和角度,一 些部位被设计成微凸或凹陷。新妻一旦躺在上面,被平夫身体压着,就已经收不 住要大泄一把的冲动了。

  「相公,夜明绡羞垫床差不多20金铢,……」

  凝彤看到我面无表情,就不敢继续说这个话题了。「倚红碎绿馆」是一个让 新宋无数正夫心碎之所,她在我面前提这个,我能爽吗?

  「相公,咱们先做个白日梦,咱们梦想中的家,应该怎么样的一个布局!你 给我画个大饼就好!」

  然后,凝彤闭上眼睛。

  「二层太小了,三层吧,屋顶是弧形设计,主体建筑和附属建筑用屋顶的高 低不同来区分。别墅前面的草坪是15、6 亩,正门是大理石材质的四柱门廊,配 着拱门设计,墙的外立面是砖石混合的,要有年代感,……」

  我一边回忆一边讲述。

  御香里七号的别墅,是我家最小的别墅了。很有年代感,虽然位于京都最繁 华的地带,两代人的缺席却让它变成了一个被遗弃的冷宫,那场未雪的仇恨如同 附骨之疽,经年的怨气在廊柱间游走,连庭院里的老梅都沾染了几分戾气,每到 夜深便发出呜咽般的响动。

  时常也有好七八个佣人打理,我去京都数次,也就在那里住过两回。

  「拱形窗上都有精美的雕刻装饰,宽敞的前厅有三层楼那么高,天花板是拱 形的设计,中央是一个很大的水晶吊灯,用的是石汽。客厅的一侧是开放式的壁 炉,宴会餐厅可以坐得下二十几个人,餐厅边上还有一小茶室,前院是一个宽敞 的西域风格花园,有喷泉和雕塑,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有竹林、假山,三层楼 的楼顶是一个屋顶露台……」

  「卧室呢?」

  「主卧?二楼三楼都有主卧,都是套房,有一个专门更换服装三面都是木制 衣柜的小房间,都有一个独立的浴室,里面有一面硕大的玻璃镜子。」

  「玻璃镜子是个什么东西?浴室,还有一个屋子洗澡?在卧室边上?!」

  「主卧外墙有一个铜水桶,大约有半人多高,粗壮得像一只大盆,下面是一 个小炉子,用来加热水。」我用胳膊比划了一下这个桶的直径,继续说道,「旁 边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手动水泵,通过泵把温水引进浴缸。浴缸是大理 石做的,足够大,一个人平躺进去完全没问题。」

  玻璃镜子我没法子跟她解释,欧伦的制镜秘法,我在经历了一次晴空霹雳之 后便了然于心,只是现在还没时间来做。

  「浴缸?洗澡的大缸?大理石的?说得真真的!」凝彤觉得这个梦的代入感 太差。

  「西域和欧伦大陆的贵族会用这个,不过,大理石浴缸非常重,浴缸底部有 三排铜架子来固定它。」

  凝彤皱着眉想了半天:「那外面那个炉子怎么加热这个水桶?」

  「那个炉子是装在一个木屋子里的,正上方就是铜水桶。用的木炭,炉膛口 调节温度,炉子底下还有一个小通风口,好把烟气排出来。」

  凝彤笑了:「好!咱们终于有目标了!那你好好攒钱,攒个三百年!本姑娘 反正是青春永驻的!相公,你也不许老太多!」

  有一天,凝彤要被派出执行一个跟踪间细的差使,在新宋极东的沙屿城,弄 不好要两三个月,她慌慌张张地去了趟京都,终于在临行之前把一个小盒子塞进 我手里:「快,我把你的给打开,你把我的给打开。给你的定情物!」

  她一面不好意思地向同行者晃晃手,一面火急火撩地与我开锁。

  在同行几人见此情景也不好催她,只能走远几步等着。

  我打开盒子一看,却是一件「锁心鸾钥」。她是希望我俩能把对方的心锁起 来。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在这个世界上,所以青年男女向爱情之神匍匐致敬的最神 圣礼物。

  两个玲珑小巧的玉匣上挂着心形的精美铜锁,由一根精致的黑锦金丝鸾带连 在一起,鸾带上挂着细密的流苏,鸾带中间系着两把小巧而精细的金钥匙,上面 镌刻着龙凤的纹饰。

  我们小心翼翼地用各自手中的钥匙去开启对方的心锁。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锁打开了,里面静静地躺着那颗传说中的「生死契 阔怜心豆」,鲜红如血,象征着一颗心对爱情的神圣承诺。她手中的锁也被我打 开,同样,一颗「生死契阔怜心豆」在锁中闪烁着红色的光泽,仿佛在低语着爱 情之神的灵异密语。

  这心锁和钥匙的匹配都是唯一的,也只有对方手中的钥匙才能打开自己心中 的锁。

  我和她互视一眼,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拿着自己手里的「生死契阔怜心 豆」慢慢凑近,直到接触在一起。

  一瞬间,我感觉心脏的微微一悸,她也睁大了乌亮亮的眼睛:「真的是心连 心了?好奇怪……好美妙的感觉啊!」

  周围几个皇城司的察子也有结了婚、买不起这个的,都一起围过来看。

  有人啧啧称奇:「真的心灵有感啊?!」

  凝彤扑在我怀里,可能是因为激动至极,哭了起来。

  这样一件礼物得要四金铢多呢!我这才想起来,之前凝彤跟我借钱的原因… …她跟我借的是8金铢!

  「收好了,毋失毋忘。」

  她看着我,怕我年轻不珍惜:「凝彤这一辈子,只这一件了。」

  有个留着小胡子的精干察子边上打趣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还没订婚就 买的,还是女孩子主动送,这是多怕对方变心啊!」

  凝彤瞪了他一眼:「王小东,将来我这不争气的身子保不齐哪天就便宜了你 了,可万一晋霄弟醋海生波,我可就吃大亏了!」

  还有一个老察子善意提醒:「这两个怜心豆只碰一次就够了,是不能再碰第 二次的,否则是对神的不尊,李晋霄还没啥,凝彤你可就要受罪了!」

  「生死契阔怜心豆」可以让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的爱意越来越深,直至占领 她心灵的全部,每时每刻都思念于他,挂记于他。

  「生死契阔怜心豆」最为神奇的功能是,两人在相距较近的时候,一旦某个 事情上心意相通,立刻就有心脏美妙悸动的感觉,那种心灵上的融合,堪称人世 间最美好的体验!

  同时,若有一方在感情上受到伤害,感到痛苦,另一方也会有剧烈的心痛。 这种神之禁断,也能保证两人感情永远不会产生疏远。

  女子一生不可能与两个男人进行「生死契阔怜心豆」的相触,否则必会撕心 裂肺,会以百倍于正常时间的速度枯萎、憔悴,外表看着好好的,内心却无时无 刻在经历着噬心蚀骨、剥床及肤的大苦痛,日日夜夜都将生活在水火煎熬的阿鼻 地狱——这是爱神对人类必须要兑现的神之诅咒。

  一个男子可以有多个「生死契阔怜心豆」,但只要将自己的红豆与某个女子 相连,除非经历极可怕的感情伤害,对她的爱意就不会有所降低,历久弥新、恒 远不减。

  两人心意相连次数越多,对彼此心意感知越细腻,直止相隔天涯海角,都能 心心相连。

  凝彤已经将我视为既有情义又多金的金龟婿,知道自己体质敏感,将来可能 很容易与某个男子行房交欢,有了神力的保障,我俩内心便不会再生疑。

  师父对我的武功进展有点不太满意。他看我演练过之后觉得我只能算是剑势 慑人,但每一剑招都使得不算圆满老辣,再加上内力殊为可怜,炁值才刚700 出 点头——念蕾的炁值都900 多了,那些本应使出剑芒的招数反而变成破绽,对手 若是武林高手,只怕数招内就要受创。

  念蕾见我偶尔还会演练温习一下参合掌的掌法,然后就坐在原地发呆,挺同 情我的。有一次悄悄地跟我说:「我家有门不外传的心法《九谷经》,我上次回 家的时候偷偷抄下来了,你将来不要和我父兄对掌就行……这个可能性很低的!」

  我看她的殷殷眼神,差点答应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是武林大忌!

  念蕾知我再有一年就要效力朝廷,又想将她随身携带的「棉壬幻丝缠身刺」 送给我,这是一件非常难以对付的索类暗器。索带用的「棉壬幻丝」是从地球极 西之洲的棉壬苗上提炼出来的,韧性极强而且还透明难察,前头的刺看上去雪亮 刺眼,会让人以为只是一个飞镖,躲过去之后绕体数匝,却能束缚对方身体,极 具欺骗性。

  我再三推辞,现在还用不着,等需要的时候再找她要。她是武林盟主的女儿, 才是显眼目标,更需要利器护身。

  事后我再想岳念蕾其人,内心已经从感动转化为朦胧的爱恋。烟儿的情变对 我打击至深,念蕾再怎么同情于我,一向为人处理低调、行事风格谨慎的她,也 不可能单单为此而从家中偷抄《九谷经》给我。

  每次来绿谨轩吵闹玩耍的女孩子们,见到念蕾都会声息压低一些,她也有顽 皮活泼的小女孩情致,玩闹花样也层出不穷,娇憨可爱的时候和烟儿毫无二致。 但她却能分得清场合与时机,端庄恭谨之时身上总有股无形的力量会感染其他人, 没来多久,便成了女孩子们的核心。即便是凝彤,对她也有很深的好感和敬重。

  念蕾的书信往来颇为频繁,既有闺中密友的絮语,也不乏倾慕者的情笺。令 我意外的是,她从不避讳在我面前展读那些示好的信件——有的被她随手撕碎, 有的则郑重地收进我的房间。她解释说:「我那屋子总有人来,怕被人瞧见不好。」

  说这话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深意。我翻阅了几封从落款上来看是 男孩子的来信,字里行间透露出他们与念蕾早已不止于泛泛之交。虽然无从得知 她的回信内容,但从这些来信的语气中,不难揣测她对那些追求者的态度。

  直到次日,我才恍然领悟她话语中的另一层深意:在她心中,我从来都不是 「别人」。

  有一天下午,念蕾兴味索然地来找我:「我来到青云门,找不到人和我用灭 谛掌喂招了,你有参合掌多年基础,帮我一下?」

  我当然痛快地答应了。学了三天之后,她又说我一点内力也没有,这样她掌 心内力的使用找不到感觉,让我学一些快速上手的基础心法。

  我练了四五天,便发现内力大有精进!

  「这是你家的九谷经吧?」

  念蕾对我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那是我们岳家的家传掌法,武林至宝,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怎么可能传给你呢!……喂,你可得认真学啊,我后面还 有两路掌法,很需要和人对掌的!」

  我看着她,一时心意激荡,她也不好意思起来,白皙如玉的颊上透出了些许 红晕,推了我一把,柔声低语:「傻样!乖乖地,别闹!」

(七)(慢绿武侠)

  隆德二十年的春节,师父带着我、烟儿和念蕾三人去了一趟新宋旧都东都郡。 这是新宋第二繁华大城,原来是大商朝的国都,新宋在此立国三百余年后,才迁 都于京都。念蕾的父兄都外出了,她便跟着我们三人一起来玩。师父此行是收到 了他的至交慕容雁的邀请,他长子要举办平婚燕尔,大宴宾客,遂带我们出来见 见世面。

  我和烟儿、念蕾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一路走了九日方抵达,虽然疲惫 不堪,但东都的风物景致却让我们极为兴奋,休息了一日之后,师父陪他的至交 慕容雁交际应酬去了,他的幼子慕容敬带着我们三人在城里参观游玩。

  这是一个四百六十余万人的名城,街头巷尾,行人如织,商贩的叫卖声、车 马的辘辘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都市画卷。街上有着熙熙攘攘的商铺, 挑担的杂货商、卖艺的街头艺人、还有华丽的酒楼、茶馆,仿佛每一步走过的地 方,都能闻到三百余年国都浓厚的文化与历史沉淀。

  在一家叫「集粹堂」的珍石珠宝店中,我给烟儿和念蕾都各买了一颗小玊石, 是可以装到戒子上的,以表心意。俩女孩收到之后都很惊喜,烟儿的眼角眉梢都 浸在蜜糖似的笑意里,离开通县之后,她和我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就恢复到我们相 恋之时,让我隐隐意识到,宋雍的狭隘与占有欲可能是我俩关系的最大障碍。

  念蕾心中的欣喜映得她那张鹅蛋脸儿愈发莹润生光。看着手里价值不菲的玊 石,杏眼倏然亮起来,两瓣樱唇抿出宜嗔宜喜的弧度,唇角牵动着要说什么,却 还是矜持地闭上了嘴。

  在这里,我还看到一种新奇的玉石,却是别的地方都不曾见过的,叫瑗玊, 标的价格也很便宜,一块差不多手掌大小,呈现出一种淡灰绿色,色调不均匀, 有的地方略显深,有的地方较为浅淡,缺少那种光亮透彻的质感。它的奇特之处 在于有很多小小的天然圆孔,大小差不多能放进一颗玊石,我问店家这块玉能琢 磨出什么珠宝,掌柜的苦笑一声:「玊石不是可以充一些内力吗?这个叫瑗玊, 它可以充更多的内力,同时还可以那些小玊石续充内力。」

  「但是,玊石充了内力有什么用呢?」除了能意念控制它发热、震动。

  「没啥用,」掌柜的笑着摇摇头,摊摊手:「摆在这里好几年了,一直也没 卖出去。100 钱你拿走。」

  共享充电宝?我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莫名奇妙的名称……还是多问了他一句 :「你这种石头,哪里找到的?」他说是欧伦大陆那边采的,当地人也不知道它 可以做什么,这种玉石上这些奇怪的圆孔让它天生就是一块废料。

  可我觉得一切天生废柴都必有奇用,便还是买了这块瑗玊. 东都的建筑气势 恢宏,高楼耸立,屋檐飞翘,檐下的彩绘栩栩如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耸立在 城中正北的城楼,号称「东都第一楼」。在其第三层的环形长廊上,有一幅巨大 无比的「新宋开国英烈传」,用五彩蜀锦织就。

  慕荣敬跟我们讲解着这织锦中各个画面片段对应的历史,他口才很好,举止 从容,声音悦耳,讲解得也很流畅,甚至我们对一些细节进行追问,他多数都能 直接回答出来,偶尔有些不确定的,便承诺我们回去查阅之后再寄书解答,烟儿 和念蕾对他印象都很好。

  慕容敬和烟儿又是旧相识,还时有书信,两人再见面份外亲切。但他之前来 青云门时盘恒时间很短,那时我和烟儿的关系又还没有明确下来。这次重逢,我 和烟儿当着他的面还没有聊上几句,他便有所意识。

  他在跟烟儿讲话时,会时不时地向我微笑,也有意识地话及于我。果然是世 家子弟,这眼力界和教养都没得挑。我忍不住把他和宋雍做了对比。可惜认识晚 了!烟儿看他指着这个英烈传中的一个校尉身影,说这是其家祖时,晶白如玉的 修长脖颈都激动得红了,连念蕾都多打量了他几眼。

  参观完之后,我们走到一楼的门口即将出来,我拉着念蕾闪到一边,让他俩 先走。

  「怎么了?」

  「这慕容敬真是一个良家子啊,看你不愿意和他多搭腔啊!」我边说着话边 观察外面,外面跟踪我们的人还在不在,他真正关心的目标是哪一个。

  念蕾眼波闪动一下,脸上微微一红,有些窘迫地嘟囔了一句:「你倒是想得 挺远的!」

  在我进门之时就已经意识到有人在跟踪我们。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已经跟了我 们小半天了。

  我之所以觉察到他,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有问题:上身是一件上段锦缎制成 的华衫,下身是一条精细的罗裤,腰间系一条金丝腰带,可他手里拿的折扇,连 质量稍高的绢丝扇面都不是,而是那种一文钱三把的做工劣质的纸质扇子。

  冀师姐教了我不少东西。

  进楼之后再也不见他,那是因为这个楼只有一个出入口。我们在这里徜徉了 这么久,如果他还在外面守着我们,八成就是盯梢的了,只是不知他的目标是谁。

  我在门口小心地观望了一会,再次发现那个书生,他佯作和一个贩香的小贩 商量价格,视线却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烟儿和慕容敬。

  我便走了出来,和念蕾一直走在烟儿和慕容敬的后面,跟她扯点东都的风土 人情。

  「这里风气可比京都开化,富商又多,富家子弟多有娶上好几个妻室的。有 的女子订婚之后寻找到优秀的情郎,同时又被其他妻室看中,便多有两妻同嫁一 个平夫的事情,我却不是太喜欢。」

  「哦?」我没明白她怎么跟我说这个。几次趁机观察后面,那书生终于没了, 再走了一段,侧脸时却发现身后跟踪之人换成了刚才和那个书生待在一起的香贩。

  「若是两房妻室都看中了,不还有' 通房之好' 吗?佳期又短,平夫若是同 时娶两个,便不能感情专一,不过对正夫来说,倒是蛮刺激的。两个妻子的初夜 都被同一个……」

  念蕾这句话说得我莫名心里痒痒的。

  所谓「通房之好」,就是一个男子若有多名妻室,各妻室的平夫、随夫是可 以合法和其他妻室发生关系的,但前提是你情我愿,不能强上。否则一旦被举报 强奸,主家再使点手段,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新宋开国之后也就一两百年, 「通房之好」就成了豪富之家一种较为普遍的房事风雅之趣。

  「是啊,而且慕容敬又在东都,离北方太远。你和烟儿……」

  念蕾恼羞成怒,搡了我一把。

  我假装放慢脚步,和念蕾逗趣儿,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个贩香火的小贩: 香火箱、后背的招牌、盛着随身用品的大布兜都很正常,衣衫破旧,鞋帽脏兮兮 的,唯有腰间的铜铃铛没有声响!

  这种铃铛中的击锤即便坏了掉了,也很容易修补。没有声响,只是因为他不 希望发出声响。

  我向念蕾递了个眼色,快步赶上了前面的烟儿和慕容敬:「念蕾身体有点不 舒服,想早点回去了。」

  念蕾生从小到大,身边之人俱是江湖中人,她这才意识到什么:「天色也晚 了,咱们今天要不到这里吧?」

  从这里到慕容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我对此处街道完全不熟悉,只能跟着 慕容敬,见他走到一处丁字路口,转向左侧的小巷子,里面也有灯火人声,心里 踏实了一下,借着回脸和念蕾说话的空档又看了一眼身后,有三名孔武有力的男 子正快步走近我们,一人后背还有一个细长兜子,极似武器。

  我们四人虽然都是习武之人,这次出来却只是游玩,好像谁也没带防身武器 ——我也忘了冀师姐的教诲。

  我从之前的观察中初步判断,那三人目标应该是慕容敬。如果是寻仇要命的, 今天麻烦就大了,如果只是想绑架勒索,我们还有机会逃出来。显然,前者可能 性稍大一些:若是绑架,明面上都不会携带长武器的。

  不知前面还有没有安排堵截我们的人手。所以只能在巷子中寻找避身之所。

  一路经行而来,巷子中各家各户都有隐隐人声,我向慕容敬使了两个异常的 眼神,他神色微变,也觉察到后面不对,当下就有反应——对着离他最近的一户 人家大门,抬脚就踹开,拉着烟儿冲了进去。

  「有坏人要绑架我们,我是慕容家的幼子,若能行个方便,必有重谢!」

  慕容家族在东都经营数百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在门外一看,可惜屋中 竟无一个男子,只有一个老妇和一个少妇。

  「有菜刀吗?」慕容敬问。

  「……有!」那个少妇已经反应过来,马上将案板上的一把菜刀递给了他, 他转身面对我:「晋霄兄,这些人当是冲我来的,我出去引走他们。」

  「若是这样,你更须藏好,你在屋中护着烟儿,我和念蕾都有武功!」

  说时迟,那时快,后面三人已经疾走到了门口,其中两人各手持雪亮短剑, 另一个持着长剑,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向挨着门口最近的我刺了过来。

  剑锋刺来的刹那,我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然侧移,青衫擦着寒芒掠过。那剑 客一击落空,剑锋骤然回卷,似毒蛇吐信般噬向背心。我后颈汗毛倒竖,拧腰旋 身堪堪避开,掌缘顺势劈向对方持剑的腕脉,却像打在铁铸的机关人偶上——对 方却冷笑一声,手腕如灵蛇吐信般一抖,雄浑内力顺着剑柄反震而来,震得我掌 心发麻。

  " 当啷!" 斜刺里忽闻金铁坠地声,却是念蕾纤足点地,身形如穿花蝴蝶般 旋至另一名刺客身侧,双掌翻飞间隐现青莲虚影,正是灭谛掌第七式" 莲台问心 " ,玉掌拍在刺客肘关节时竟发出金石相击之音。那持短剑的杀手闷哼倒退,未 及站稳又被她回身一记" 倒踢北斗" ,靴尖正中膻中穴,整个人如断线纸鸢撞在 院墙青砖上。

  我趁势欺身而上,将他手中的短剑拣了起来,我对面的强敌也手持长剑,摆 好了架式,念蕾和我背靠背而战——第三个手持短刃的杀手已经冲向了她。

  我再无犹豫,挥出天娇剑法的「天玑剑式」,冲向对面之敌,这一剑式就是 为狭窄空间之内战斗而设计的,剑式强调剑与身体的合一,剑法不再是以刺击为 主,而是通过身体旋转和手腕的细微调整,从多个角度用剑刃侧边杀伤对方。长 剑短剑都无所谓。

  剑刃在空中划过,发出轻微的破空声,我的身体跟着剑势转动,左步跨出, 右手之剑随之而出,剑刃贴着对方的短刃滑过,发出金属摩擦的脆响。

  对面的杀手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在近距离之内使上如此招数,立刻斜身后退, 试图避开这一击,我剑锋再转,用冀师姐传给我的「销魂剑」中一招「玉女香吻」, 鬼魅一般欺身向前,两个斜削之后再一推送横拉,在敌人颈部飞出一阵血雾,杀 手大叫一声,捂住了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冀师姐的「销魂剑」最阴毒处就在于其诡谲和近身作战——她时有卧底潜伏 和暗杀,这套剑法本就是专为三尺之内取人性命所创。剑锋走势全然悖逆常理, 看似削向肩颈的寒光,实则暗藏七道回旋劲力。分明是直取心口的杀招,剑尖却 在最后一寸诡异地弯折。

  我马上转身协助念蕾,她面对的敌人显然武功更高,念蕾以一双肉掌对短刃, 有些吃亏。

  但她家传武功「灭谛掌」却是武林至宝典,遇强则强,就算是武林榜行榜前 二百名以内的高手,七八个回合之内也不会太吃亏,但这个对手显然不是庸常之 辈,短刃速度极快,还有内力贯入其中,短刃之上不时闪过一丝冰刃之气,念蕾 的小臂、右掌已经多数流血。

  我直接用上了「销魂剑」的「欲拒还迎」这一招,虚刺五剑,每一剑都留着 余力,剑指不同穴位与要害,佯装配合扰乱,念蕾却使上了「灭谛诀」中最后一 招「一切行门」,就算对手武功再强,也吃不了这种排山倒海的掌势,逼得他身 法大乱,踉跄数步,将将避让开来,却没料到我已经人剑合一,冲到他身边转身 往后横拉一剑,剑刃轻轻地滑过了他的颈上动脉。

  当我们再返回那屋子时,却心里一片冰凉:一个穿着青衫的蒙面高大中年男 子竟然在我们如此激酣战斗之中,鬼魅一般潜入室内,我们却毫无觉察。

  室内那户人家,老妇和少妇已经横尸于地,无辜受到我们牵连,慕容敬和烟 儿已经挨着墙坐在地上,面色还好,身上似乎都未受伤。

  慕容敬一脸平静:「巴大师叔,冤有头债有主,你就放过这个女孩吧,要杀 要剐我不说二字,我家欠了你家的命,我来还罢!」

  「既然你已经认出我来,这里还能留活口吗?」

  他浑不在意门口的我们俩人,微微一抖双臂,袖口已然鼓气,双手蓦然分开, 中间竟有一团森森如寒冰的旋转罡气,内力显然深不可测,甚至不亚于师父了。

  我一看他杀着发动,也不顾这武功有天壤之别的差距了,硬着头皮发动了攻 击,念蕾却向后一跳,对着室内的那个青衫男子叫道:「巴大师叔,你今天必能 轻而易举若灭我们四人,但肯定来不及阻止我大叫你的名字,这周遭可有上百户 人家!」

  此时,慕容敬身下的烟儿右手微不可察地一抖,一团碎银扑向巴大师叔,这 正是烟儿没事就苦练的「半铢碎银针」。

  巴大师叔怒不可遏,双掌猛然分开,分别朝慕容敬和烟儿劈去。慕容敬眼中 闪过一丝决然,身形一转,将烟儿紧紧护在身后,背脊挺直,显然已做好了硬抗 这一击的准备。烟儿手中的「半铢碎银针」虽已蓄势待发,但她却不知,面对巴 大师叔这等护体罡气深厚的高手,银针根本无法伤其分毫,只会激怒于他。

  这时念蕾在外面已经放声大叫:「巴大师叔杀人啦!」我为了护得烟儿安全, 决绝之意已下,施展出天娇剑法第十二式「天破剑式」——此剑式精妙之处在于 「周身破绽便无破绽」,若能修炼至第六重境界,便可幻化出四道剑气,分别攻 向敌人四处要害。可惜我功力尚浅,此刻只能以命相搏,寄希望于这一剑能逼得 巴大师叔分心,减轻对慕容敬和烟儿的伤害。

  我纵身一跃,长剑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直指巴大师叔。剑锋所至,空气仿佛 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巴大师叔果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所扰,眉头 一皱,左掌迅速回撤,转而迎向我的剑锋。

  这一瞬,我心中既无恐惧,亦无悔意,只盼能以这一剑为烟儿争取一线生机。

  念蕾借装外面大喊,实则掏出了她一直随身携带的「棉壬幻丝缠身刺」,索 带是透明且韧性极强的「棉壬幻丝」制成,射出时无声无息,只要偷袭不被对方 发现,即便躲过去也会被「棉壬幻丝」绕身数匝而缚体。

  那巴大师叔刚分出一掌袭向半空中的我,便发现一个比匕首还小一点的暗器 袭向他来,原本不当回事,幸而眼力极好,意识到其后还有一根微不可见的透明 索带,觉得甚为古怪,只能跳到空中,夺开我这一击,这时掌力只剩下三成了, 只听慕容敬惨叫一声,身子颓然一软,口鼻鲜血狂喷。

  巴大师叔落地之前,恨恨地还是向我猛击一掌,只是距离已有两丈相隔,却 也打得我身形委顿,被击飞数丈之外。

  他觉得大仇已报,再不逃走只怕慕容家高手赶来……发出一声悲凉啸:「杀 子之仇今天得报!快哉快哉!」

  纵身跃起,将屋顶冲破,几个兔起鹘落,消失在夜色之中。

  慕容敬却是慕容家嫡亲之子,在垂死之间被慕容家四大高手以全部内力轮番 灌输其体内,我也受到重伤,幸得他们内力灌输,也是调养了七天,才算缓了过 来。

  烟儿感念慕容敬在生死关头的舍命相护,一直在他床前照顾着,相比于宋雍, 慕容敬对烟儿的感情,却没让我有什么醋意——慕容敬落花有情,烟儿流水无意。 她的情意都分给我和宋雍了。

  在我康复之后,慕容雁非常感激我和念蕾两人当时的舍身相肋,似乎又从师 父那里知道我的家世背景,便把我单独叫到他的书房,详细地询问整个事件过程, 对我的机警非常赞赏,又有一番切切叮咛:武功学业都不是我立身根本,要以军 国大事、民生政策为本,将来才能更好地辅佐帝国。

  他赠我上千本书籍,都是他女儿慕容嫣看过和批注的,对他家子侄用处不大, 大部是关于新宋诸邻国、番国的杂书,商业、社会、军政、航海、民俗,包罗万 象。

  我脸红了一下:「我看她的批注,妥吗?」

  慕容雁笑道:「你救了她弟弟一命,她就算舍身相报,不也是应当的吗?多 看一看她的批注,相当于神交了,如果你与她能有缘分,勉强算是我慕容家的小 小报答。」

  他的女儿慕容嫣现在已是贵嫔,皇帝甚为爱怜,绿意又重,时常伴驾左右, 也会给她介绍一些男子,但慕容嫣均看不上,至今仍是处子。

  我们返回京都之后,后续听到的消息是慕容家又通过慕容贵嫔的关系,将武 林医圣四师叔专程请了过去,各种价值连城的名贵奇药当饭吃,整整三个月才能 下地走动片刻。

  不过后来听他说因此伤及元气,终身不能再练武功,改为学文,这却是后话。 在烟儿的芳心中也留下了慕容敬谦谦君子的影子,时常与他书信交流诗词歌赋。

  念蕾也是极爱诗词的,偶尔也会与慕容敬一唱一和,可惜我却不通这道。

  念蕾刚来青云门时,常思念家人,每十天半个月的就要回一次京都,同门之 中的师兄师姐各有差事要忙,师父常命我陪伴她,此时我天娇剑法已经登堂入室, 念蕾武功虽然更好,但她身份特殊,父亲有诸多江湖仇家,也怕再出慕容家之事, 多我一个助力,行路必然更安全。

  每次到念蕾家,我都会住上一两天,也就半年多的时间,岳家上上下下已和 我很稔熟。

  她父亲是冥王麒麟岳雷是新宋武林盟主,正是盛年,常年为国事奔波,武林 之中也时有风波变故,一年之中难得回家住上几天。她哥哥岳如渊武功在同侪之 中算是顶尖高手,在武林排行榜上早已进入前一百名。

  岳如渊大哥年长我8 岁。念蕾后来跟他说了我拒绝学他家传绝学《九谷经》 一事,她哥哥别有深意地对念蕾说道:「你能把这部心法抄给他,必是你看中的 人。而这人竟也真没辜负你的信任,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不错!」

  为《九谷经》这部武林之中的无上内功宝典,不止新宋江湖中有过数场血雨 腥风,少说死了二三十个人。

  隆德二十年二月份,我去了两次京都,一次是钱大监身体不好,我在他床前 伺候汤药。他那时发起高烧,把我当成我父亲,反复叮咛我:「主子,那些物事 我都藏好了,都在芳汀园的保险箱里。」我收下了他的钥匙后,去开开了保险柜, 找到一张地图,写的都是古怪的地名,还有一些往来书信,一时来不及细看。

  还有一次是陪念蕾回家。

  在她的闺房里,她给我展示了18张梦灵纸。

  烟儿的最爱是香囊,念蕾则喜欢收集梦灵纸。喜欢浪漫的女孩子都会有几张 梦灵纸,它的作用大体就是和爱侣睡觉前在上面共同写一个心愿,然后各撕一半 贴在自己的心口,夜里两人就会在梦里把这个心愿共同达成。

  梦灵草不算很稀有,新宋南北各地都有。一般生长在含有丰富微量元素的古 树下面,在红绿之吻的夜晚,它们会散发出淡淡的银光,有一股微甜的香味,因 为是至阴之物,还有微凉的触感,不难识别,难点在于要以处子之身裸体采集, 噙在嘴里一段时间,才能保全最大效力。

  梦灵草这个爱好是真需要投入时间的:梦灵草一共有五种叶片,需要同一类 型、差不多十五六片的叶子,才能让纸坊的纸匠做出一张梦灵纸。交换这些梦灵 草的时候她们还有一套折算体系。

  念蕾给我展示了她手里的18张梦灵纸,她从9 岁就开始采集梦灵草了,还因 此结识了很多女伴。以前我只是听凝彤唠叨过几次,烟儿从来都是只顾眼前的, 需要频繁交换,收集的时候还要光着身子,她不会做。

  念蕾给我介绍得很详细。

  这梦灵草一共有五种叶片,一种是心形的,在心形叶片做的梦灵纸上,两人 大致上描写一下什么样的鸳鸯梦,入睡之后两人就能在梦境里共同体验这段想象 中的纯美爱情,这个比较稀有。

  星形的叶片是最常见的,如果一对情侣想要在梦境中体验一下复杂而纠结的 多角爱情,就只能用星形叶做的梦灵纸来写。

  羽状叶片最罕见,梦中进行男女欢爱,这种草和心形草一般不会交换。女孩 子们一旦获取到这种羽状叶片,都会如获珍宝,非常小心地收起来,一旦做出纸 来,就会成为压箱底的秘藏,绝不敢让正夫看到。因为多数女子都会背着正夫与 蓝颜交欢后用这种纸写下「开羞穴」之类的梦。这种纸又被称为「极妍香艳纸」。

  三角形的叶片制作出来的纸,一般都是平婚燕尔期间新妻和正夫所用。两人 在梦灵纸上提前写好一些美梦,睡前虽然和平夫尽情云雨,梦中却能和正夫一诉 衷肠,做一些正夫大防不许的亲昵行为,而不至于让正夫思念成疾,抑郁难解。 这种梦灵草也是最易收集的。

  眼睛状的叶子既少、女孩子们基本上也都不愿意收集。这种草做出来的纸, 一旦给了正夫,让他写下「梦中窥视」的意愿,就可以从妻子的记忆中知道这一 天她都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又叫「窥梦捉奸纸」,除非极为相互信任。

  我便问她:你手里这几张都是什么叶子的。念蕾说,只有1 张是心形的,其 余10张是三角形梦灵草叶,7 张是「窥梦捉奸纸」。

  念蕾计划这17张纸都是在她馨香蜜月期间与给她将来的相公用。馨香蜜月时 多是在外地旅行,睡前和平夫巫山云雨,抵死缠绵,梦里却可以和她的尊夫互诉 衷肠,腻歪在一起平婚燕尔期间,女子要称其正夫为尊夫,以示距离。

  「刘思雨手里还有10张三角形梦灵草纸,叶珊儿那里我再跟她要一些,苗采 之那贱人就算了……一般馨香蜜月没有就超过20天的,是不是?」

  她睫毛垂下来,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问我,藏不住的朦胧爱意在殷殷 的眼波闪动着流露出来,少女修长的脖颈似乎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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